苗梦娘孤零零坐在家门前,神情恍恍惚惚。昨夜才一家团圆,昨夜娘亲还在好言劝她,说什么女子总要出嫁,总要有个家。她曾忧心家人会捆上她的手脚,盖上盖头塞入花轿嫁做人妇。现实是不用嫁人,却成了孤独一人。
似乎被抛下更悲惨可怜。
见苗小妹来了,她凄婉一笑,嘴唇轻轻颤动。“每次都是这样,又是我被抛下了……”
李香儿理了理衣裙小心坐下,伸手揽住苗萌娘的肩膀。“做女人的一生都在被人抛弃。习惯便好了。”
“是,姐姐。”
“我不知道该怎样劝你。”
苗小妹盘腿坐下,她作为如今的领导者需要慰问死者,安抚生者,协助村民收拾整理破败的房屋,只能陪苗梦娘坐一会儿。
“若被抛弃便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有家人陪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但如果独自一人便一个人用力活下去。女性是很坚强的,女人也能独自完成许多重要的事。”
苗小妹也是那个被留下的。
被命运留在了的南河下村。
她用尽办法活了下来。
“你我都能做到。”
苗梦娘:“不,您是神女。”
苗小妹:“神女也是女性。”
苗梦娘只是笑,笑得僵硬,忽然道:“您那日何必救我?这次又何必用计将我扣下?是死是活,至少有点儿用处。梦娘并未有责备神女之意,只是……若结局相同,何必努力?”
她拿过一个小盒子递给苗小妹,里面是苗善文家在南河下村的房契与地契。
南河一带被抛弃,这里的土地自然分文不值。
苗小妹想笑。
苗梦娘的意思她明白了。
苗家好几代人辛苦耕耘,拼命节省,叩谢天地,算计所有才积攒下的土地,只因为当权者一个念头便一文不值,真是讽刺。如果提前知道结局注定一无所有,是否选择奋斗?
这似乎与苗小妹自己的人生有相似之处。
她努力学习,努力上大学,却来到一个没办法发挥所学的地方。以往的人生似乎毫无作用。
似乎已经很惨。
更惨的是穿越过来一穷二白,每天在饿死的边缘徘徊。她将“面子”、“自尊”尽数抛弃,用尽一切手段只为给自己搞一顿饭。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改变了生活现状又遭遇乱世,拼尽全力实现了村庄联合,本指望着国家安定在南河下村平平安安一生,却被国家抛弃。
被抛弃后还要面对恐怖的敌人。
奚莫人……刘皇帝因为他们丢弃南河一带的所有百姓,那奚莫人究竟有多可怕?
她一直为了生存努力。
却似乎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帮着处置焚烧敌人的尸身。
帮着收敛战死者的尸骨。
帮着安抚伤着,修缮房屋。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不断传回消息,南河一带受损最小,因为那伙兵的首攻目的地是南河下村却也基本折在这里,剩下的士兵有的被俘获,有的被杀死,还有的抢劫了几户人家便仓皇逃走。
其他地方的村庄便没有这样的好运。他们被残杀,被抢夺走所有的财产。有人趁乱带上粮食逃去深林勉强保住性命。有人侥幸逃出带上家中细软、粮食直奔留县。
留县的消息被苗五带回。
苗五回来时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年纪偏大的男孩,男孩怀中抱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每个孩子都满脸泪痕、浑身疲倦,都没穿鞋,衣衫破破烂烂。
他低声说这几个孩子是在去留县的路上捡到的。
不仅南河,留县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被抛弃。
那个严禁士兵在留县抢劫的“好皇帝”令士兵抢劫所有乡镇的所有粮食,留县周边唯一得以保存的便是南河一带。
“全靠神女料事如神!南河各村百姓皆托小的带话叩谢神女再造之恩!”
话是好话,苗小妹却欢喜不起。
如今南河一带通往留县的唯一的大路上布满了官兵,严防死守,若有百姓想要强行去留县,官兵先抢夺其细软并警告,再执意前行便立刻诛杀!
苗五带回来的孩童都亲眼看见官兵动手宰杀父母,年幼,甚至连父母尸骨都无法帮着收敛。
惨绝人寰。
他们都说皇帝志在天下,而不是区区留县。
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一县都留不住何以逐鹿?
苗小妹骂着刘皇帝,从村头忙到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