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解,宝玉和凤姐姐好转虽是好事,值得一笑,但宝钗发笑却不似只为这个。宝钗方笑吟吟调侃道:“今儿宝玉和二姐姐才好些,如来佛又要忙着管林姑娘的姻缘了。”
众人听此玩笑话不由想起数日前凤姐之语,尽皆发笑。见黛玉红着脸摔帘子溜走,更是乐不可支。想到二人已经好转,听得前头男人们都散了,便又忙约着黛玉一同前去探望。
待宝钗看过宝玉、凤姐后,方有空回蘅芜苑休息。只是一进屋,就见桌上压着一封书信,不由奇道:“是谁送来的?”
她身处闺阁,一干亲戚姊妹都在贾府,哪里有人给她写信。
文杏笑道:“是大爷身边的人送来的,说是封家书,叫姑娘也瞧瞧。姑娘和莺儿姐姐出去了,我便接下来了。”
宝钗闻言点头一笑,上前将镇纸挪开,只见是一封已被打开的家书。抬手一摸,她便觉似是有些厚了,便一蹲身坐在绣墩儿上,借着烛光将里面的纸张取出。展开信纸看去,却见短短几行字,只观字迹便知是谁书写,不由面上微红。
先前她仍在梨香院时,哥哥也曾拿着苏鸿的信来问她典故,言辞平和亲密,只以师兄弟相称。便是落在纸面上,苏鸿也甚少用敬辞,肆意自在,全不似今日这封书信——像是被夺舍了一样透着敬意。
虽是给哥哥写的信,但宝钗却知并非如此。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哥哥将信交予她,连母亲也未必知道。她心中复杂,有些犹豫是否要打开另一张信纸。
她斟酌片刻,才将另一张纸展开,竟是画着一幅洒扫校舍图,出自谁手自不必说。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他们洒扫校舍的自在闲适,自得其乐,尤其桌角和墙角竟画了几朵小菇,更是让画作灵动非凡。
宝钗松了口气,却觉这方是苏鸿风格,不似古今小说中轻浮浪子所为。烛光下,她又将画作捧在手上细看,见苏鸿画景倒是不错,画人物似是欠缺了些。她抿唇笑着,将它们重新装回信封,珍而重之收在匣子里。
莺儿见了也未曾多想,连忙服侍宝钗洗漱,为她拆解发髻,只用一根银绸带将头发拢在身后。只是宝钗却不曾去睡,只坐在绣墩儿上静静梳着发尾,观其神色,却不知是在想着什么,唇角微微含笑。
半晌,她才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先前收拾过一箱子画具,怎么忘了放在哪儿了?”
莺儿奇道:“姑娘去年入冬时才说这东西天冷了不好拿出来用,叫收起来的,怎么忘了?”她见宝钗神思不属,又笑道:“是在太太那里收着,不曾带进园来。正巧春天快过了,不如明儿我取进来。”
宝钗面上微微发红,点头笑着答应。见莺儿神色促狭,便也不再多言,连忙上床休息。莺儿熄了蜡烛,躺在宝钗身侧悄悄笑道:“姑娘在想什么,怎么连自己吩咐过的事都忘了?”
宝钗无话可答,面上滚烫,幸而不曾被人看见。
只是幽幽深宫之中,有一处却仍旧灯火通明。皇帝披衣坐在窗前,蹙眉问道:“那个贾宝玉怎么回事,不是说忽然得了急病,怎么又活过来了?”
听说贾宝玉落草时就带了一块儿玉,竟是十分难得的美玉,还有除邪祟、疗冤疾、知祸福的功效。外头人传得神乎其神,连史太君还怕他压不住,特意散了钱命外头人喊宝玉的小名。
他们皇室宗亲倒是不在意这些说法。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出人头地,编出各类神话传说,牵强附会。即便是真的,一个好在脂粉堆里混迹的浪荡公子哥,性格怪癖乖张,又能有什么大出息。
虽不在意,但他绝不许有不在他掌控范围的事发生。那些僧道稀奇古怪,有玄妙变化之术,便是不敢冲着他使,他也心生警惕戒备。
身后的大太监忙躬身道:“主子爷,这几天贾家并一干亲戚,找了不少符水、僧道,都不见效,贾主事连棺材都预备下了。只是今日早间,贾家人虽在内院,却听见一僧一道说他们善能医治,十分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