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见事情妥当,便遣人到苏家回礼,又询问纪家父母是否入京,两家也好仔细商谈定婚之事。苏母得知消息,便连忙催促苏父写信给单山长,着人请纪家父母入京议婚。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纪花明头次上门,贾母等十分欢欣,当日朝堂之上,今上却大发雷霆。他素日不是什么稳重和平之人,喜怒不定,听内务府将甄家亏空的具体数额报上来之后,只觉是甄家偷了他的银子,十分恼火。
弹劾甄家的内府官员早有预料,只是心中冷笑,默默回到队列中。甄家为什么亏空,还不是太上皇南巡时叫甄家接驾四次惹出来的。连太上皇也默许甄家捞银子补亏空,可补了这么些年,内府还是有大笔欠银。
好歹甄老太妃死了,趁着甄家的家业还没败完,赶紧让甄家想法子把亏空补上才好。他们内府也为这笔钱着急上火,生怕再过几年甄家彻底败了,这笔烂账就彻底扣到他们头上了。
甄家祖籍江南,其家主现任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看似不起眼,实则是太上皇埋在江南的钉子,专为刺探金陵省官员、文人、乡绅等,人所共知。其家资富饶、颇有名望,每年进上孝敬的东西不少。
今上早就想拔掉太上皇安插在金陵的眼线,好让自己的亲信接手此事。而一干大臣眼红甄家富贵,又揣度今上心意,见有内务府官员起头儿,便趁势告起甄家贪污敛财,在金陵一带肆意妄为。
苏父等人默默缀在队伍中,这些事并非他们能掺和的,便只垂着头一言不发。贾雨村现任大司马,素知甄家是贾、王等家族老亲,相交甚厚。只是见今上俨然主意已定,朝堂上又一边倒讨伐甄家,便也未曾多言。
今上见满朝文武都极力赞同此事,越发觉得权势已然盖过父亲,心中十分得意。因命都察院务必查清甄家贪腐、亏空一案,言语极其严厉,极尽刻薄之态。
众臣心中明白,案子到了都察院怕是不能善了。太上皇如今体弱,一应政事只能默许今上自行裁决,无力插手。甄家赶上今上立威,若能补上亏空还好说,若补不上,甄家抄家也就这几月的事了。至于其他罪名,也只能瞧都察院的本事了。
众人说得面酣耳热之时,外头忽有人来传,说地方急报。朝上诸臣想起前年百姓造反一事,心中一惊,连忙垂手肃立不敢言语。今上闻言忙命快传,心中亦然忐忑。谁知竟是广、福巡抚奏闻,两省近海一带海啸,糟蹋生民、人畜死伤无数。
今上闻言,听不是百姓造反,竟是松了口气。这两年不少地方都报旱涝,粮食减产,无非是命官员赈济、安抚百姓,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海啸致灾,难说隔海相望之处不被波及,不由担忧外国起了歪心思。
不过南方有南安郡王镇守,其也算家学渊源,用兵有几分祖上风范,今上倒也放心。只是赈济百姓的人选他一时拿不准,怕选错了人惹得百姓不满。当即便有官员上奏:“陛下,当务之急是要赈济百姓,为天下生民,还请陛下派遣钦差前往赈灾。”
今上翻了个白眼,心说他当然知道,还用你说。只是见说话的是个老臣,也不好说什么,便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钦差人选,诸位爱卿认为该派何人前去?”
论理这是个有油水的活儿,只是要前往广、福一带,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一时众人都有些犹豫。而且近年越发不太平,刁民聚群,土匪遍山,他们出去一趟还不知能保住命不能。
今上见满朝文武支支吾吾,眉头紧蹙,越发不高兴。正要发火时,却有贾雨村出列道:“陛下,贾学政任期已满,前些日子刚上奏说六月底回京。贾学政回京时正巧路过沿海一带,其为人谦恭厚道、高风亮节,正适合赈济灾民。”
此事对旁人来说是苦差事,但贾政本就要路过沿海一带,如今不过顺路,倒也算不得麻烦。至于钱粮,全折算成银两就是,叫人飞马带去给贾政,沿途采买了送去便是。
众人闻言,虽觉这烫手山芋被贾政接走是件好事,却又眼红其贾政能从中得利。忠顺王等人有心阻碍,但如今正是今上权欲之心大涨之时,忠顺王虽是他的兄弟,也怕自己惹来猜忌,便也缄口不言。
今上闻言,思及贾政为人尚可,便也点头答应。又命户部筹办银钱,急速给贾政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