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宝钗要走,便知昨日抄检一事弄得太过难堪。她素知太太为人天真,自觉两房虽有不睦,终究也是一家子,对着大房的人没有防备之心。被王善保家那老婆子一挑唆,可不就入了圈套。
她只恨自己出不去这个门,只能被困在内宅。若能出得去,她保管抬脚就走,再也不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探春明白宝钗难再住下去,也担忧她心里不自在,便冷笑着将昨日之事一一道明。尤氏见探春竟将脸面撕开,才叹着将方才与惜春之事说了。她心里明镜一样,东府里的种种不堪外人皆知,只是听惜春与东府割席,她也觉面上无光。
宝钗和史湘云闻言,虽说亲戚们自揭其短,她们却不好出言,便只默默听着。待李纨、尤氏要到前头伺候贾母等用饭时,宝钗才与湘云一同回去打点衣衫。
湘云见宝钗要回去同薛太太同住,虽仍在贾家,距离不远,终究不如现在这般自在。想到宝钗已择定十月十一的婚期,她翻过年亦要出嫁,像这样自在的生活不能再有,心中愈发缱绻难舍。
宝钗见她连眼圈儿都红了,笑着上前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快别多心,我只是出了园子,又不是搬走了。白日里咱们寻二姐姐一处伴着打点针线,岂不好?”
蘅芜苑虽说是贾家的房舍,被拨给她住下之后,她自然带了薛家的下人过来。薛、贾两家又是老亲,下人们不乏有拐弯的亲戚关系,又相处几年,十分要好。蘅芜苑中,两家的下人都混在一处管着,一进蘅芜苑,必然惊动薛家的人。
凤姐姐不查蘅芜苑是正理,只是幸而昨日抓住了“贼”。若是没抓住,她日后在贾家、在大观园又该如何自处。她心中暗恼姨妈如此糊涂,被人三言两语挑唆至此。本该是闺阁女儿清净之地,却满是风雨欲来之势。
她和湘云是外人,倒也不妨事。二姐姐又聘给安和的师兄,亦是极好的,也用不着发愁。她只担心探丫头、惜丫头和颦丫头,若贾家尚能支撑还好,若是不能,倒叫她心惊。
湘云闻言先是脸红,却又叹道:“宝姐姐总是哄我,我哪里不清楚这里头的事。我只恨你不是我亲姐姐,不能把我一并带走。”
宝钗见湘云闷闷不乐,便携手与她坐在炕上细细宽慰。又笑道:“你瞧你愁的,倒是不像你了。纵不是亲姐姐,咱们一并相处这么多年,也胜似亲生姊妹了,难不成你跟妹夫上门见礼,我还能把你打出去?”
湘云伏在宝钗怀里,脸红了个通透,心中也开怀许多。见莺儿等打点好衣衫,她们才依依不舍散了,约定不拘在哪一出,要一起做针线。
宝钗家去,就见薛太太正捧着册子发愁。薛太太见宝钗回来,才一把搂住宝钗,细问昨日之事。
薛太太静默半日,方叹道:“你姨妈年轻时比你凤姐姐还爽利些,只是你珠大哥夭亡,元丫头又与她骨肉分离,这才成了今日这样。她膝下只剩宝玉一人,看得眼珠子一般,得知园里出了个坏种,哪里还能冷静下来细想。”
姑娘们住的园子竟冒出个绣春囊,男女之事赫然摆在山石上。连薛太太这个亲戚听了都觉心惊肉跳,更别提王夫人。虽然一定要将绣春囊的源头寻出,薛太太也没想到王夫人会弄得这般大张旗鼓。
幸而最后查出了司棋,若不然,一大家子的人脸都没处放了。
宝钗听了,点头笑道:“妈说得哪里话,我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宝兄弟……”
薛太太便笑道:“你不必说,我也知道。我和老太太提过,老太太喜欢得紧,说早有此意。只是她们年纪还小,竟不用先定下婚事,等过两年直接定亲、紧跟着成亲就是。”
她素来怜爱黛玉,宝玉、黛玉之情她们也都看在眼里,岂有不成全的道理。便是她姐姐,虽不喜黛玉身体孱弱、不能规引宝玉走正途,见宝玉因紫鹃一句玩笑话而发了呆病,也已经默默接受了。
只是未婚男女不好见面,黛玉又是寄养在贾家的,离了此地又能去哪。因而老太太当着她和姐姐便定下,暂不定亲,等时机已到时,仍请她做媒人。至于姐夫,因其平素孝顺端方,老太太和姐姐定下后,姐夫再没有驳回的道理,因而不曾过问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