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英莲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前头还得陪着婶婶娘家的姑娘们,不能陪着姐姐在这儿。只是哥哥惯常也没有丫鬟伺候,姐姐若是闷了,哥哥说书桌上还摆着几本书,叫姐姐挑喜欢的解闷。”
她方才先是被苏母拦下,叫她去给宝钗送些吃食。谁知才要往后头来,就被苏鸿拦下,托她转告这些话。说完,英莲笑嘻嘻道:“姐夫可是早盼着迎姐姐过门了,拉着我好一顿说,生怕姐姐独自待着烦闷。”
宝钗才平复下的心情又起波澜,面染红霞,趁着胭脂更显艳色。甄英莲呆了呆,又促狭道:“才刚听喜婆婆打趣哥哥,说他见了新娘子连眼珠子都直了,脸色通红。怪不得哥哥会看呆了,姐姐早该这样打扮,哥哥怕是连怎么走路都忘了!”
又谈笑几句,前头来人催促英莲,她才依依不舍离开。宝钗与莺儿对坐着用了晚膳,刚搁下碗筷就见来了个穿戴齐整的媳妇。
她一边说自己姓甚名甚,一边又笑道:“太太说我们爷身边没个伺候的丫头,奶奶来了也没人伺候解闷,特意拨了几个小丫头先给奶奶差使。奶奶带来的几位姑娘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一会儿叫小丫头引几位姑娘过去就是。”
宝钗纳罕道:“大爷身边没有丫头伺候,一应盥漱起卧是小厮们管着不成?”一边说,一边叫莺儿搬来小杌子,叫她坐着说话。
那媳妇只蹲身在脚踏上坐了,笑道:“从前是有丫头的,只是我们爷时常在外念书,仍叫丫头们伺候太太和姑娘。爷在书院也习惯自己做事,虽说回了京城,寻常也只叫小厮们洒扫、盥漱,不用他们近身伺候。”
说着便叫四人给宝钗请安,又一一介绍名姓。
宝钗点头笑道:“好,我今日不便出去,请姐姐帮我致意吧。多亏太太想得周到,也多谢姐姐跑这一趟。”
莺儿早在一旁抓了几百钱,笑着递过去道:“请大娘打酒吃,辛苦您跑这一腿子了。”
那媳妇心想:往日跟着太太出去的人都说大奶奶温柔敦厚、稳重和平,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出落得更是鲜艳妩媚,天仙一般。要不是今天那些媳妇们忙得脚打后脑勺,也轮不到她办这个好差。她便一叠声儿谢了,又交代了几句方才离开。
她前脚走了,便有个小丫鬟先领着文杏等去认屋子、库房等。宝钗正和莺儿笑着悄悄说话,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丫头们笑着喊“大爷来了”等语,苏鸿便掀开帘子进来。
见宝钗仍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等他,心中一软,上前道:“这样装扮虽说显得娘子天人一般,但梳髻戴冠、敷粉施脂的,难道不难受?”说着便执手引她到梳妆台前,观察片刻后才发现花冠处的机关,轻手轻脚解下发冠。
莺儿等人连忙去寻水和胰子过来,见苏鸿亲自服侍宝钗洗漱也不敢打扰,立在一旁偷笑。宝钗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的人,含羞带怯道:“也不急这一会儿,等你回来一同洗漱了才是正理。”
苏鸿心中鼓动,时不时请教宝钗该如何卸妆,将她头上的钗环一一卸下,才将她的发髻解开,取了木梳替她将头发梳理好。见她只是披散着一头乌发,未曾装饰脂粉,却愈发显得艳丽,心中却想着自己何德何能,竟有如此如花美眷、人生知己相伴。
宝钗见苏鸿呆了,微微侧身避开,却又回身看向苏鸿的双眼抿唇笑道:“安和……”
他们其实许久未见,但因着时常通信,并不觉陌生。最频繁时,她甚至每隔一日就能收到苏鸿的书信和礼物,梳妆台上堆满了他送的胭脂水粉、香露乃至钗环首饰。她细细打量着苏鸿,见他羞赧才笑着收回了视线。
苏安和有些狼狈地转开眼神,在一旁草草洗漱了,才叫丫头们都退下。他强装镇定,揽着宝钗一同坐下,将她搂在怀里时,他才觉出些许真实感——他真的将这轮明月摘下来了,日后可以同起同坐、生死相伴。
虽然早知会有这一天,但真的面临时,却觉得这种心底汹涌的快慰竟是难以描摹。连他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时,都不曾有这样得偿所愿的欢乐。
宝钗倚在他怀里,听着耳边怦怦的心跳声,忽然开口道:“安和,你的心跳声……有点吵。”
说着俯身掩面而笑,其娇艳之态融化了她眉宇间带来的理智与端方。苏鸿被她调侃,只好深吸一口气,拉着宝钗的手放在胸口道:“得此美眷、逢此知己,焉能不心神摇荡。”
见宝钗一呆,要抽回手,他反而紧紧抱住宝钗,在她鬓发上落下一吻。又反手抓住帐子摇动金钩,将帐子放下后便一卷衾被,遮住二人身形。
喜服被揉成一团,随意丢了出来。苏鸿吻着心爱的妻子,见她香汗淋漓,汗湿枕席,不由更是怜爱。他在她耳边微喘着调笑道:“古语有云,乐而有节,和平寿考,我还心说这样的事只会伤身。现今体会了,果然不假,可见还是古人更有智慧。”
宝钗本被他搂在怀里,娇弱无力,心神失守。闻言恍惚一瞬,才想起这是出自哪里的,不小心在他背后留下一道红痕,娇嗔道:“就你话多!”
苏鸿低声笑着,垂首吻住她的红唇,又叫她紧紧搂住自己的脖颈,复掀起波澜。
明亮的月光下,帐内鸳鸯成双,被翻红浪,不时传出喁喁私语,间或娇声轻喘。自是鱼水和谐,夫妻合乐,不可胜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