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事,她们几个老的也就罢了,左右享了半辈子的福。只是剩下她们姊妹几个,元春远在深宫不能照应,其余小的小,弱的弱,宝玉又不知长进,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王夫人更是伤心,与凤姐、薛太太三个对坐哭泣。宝琴坐在一旁,亦是攥着帕子流泪。
宝钗来此,见她们都哀哀戚戚,越发哭个不住,心中一酸。薛太太见宝钗过来,连忙起身,一把将宝钗搂进怀里哭道:“我的儿!你怎么过来了,莫不是你婆婆说了什么?”
她那嫁给保宁侯之子的侄女,如今已被休弃归家。她虽知苏家不是什么嫌贫爱富的人,但接连发生的事早叫她疲于应对。王夫人是凤姐儿的亲姑妈,贾琏平日看着也像个人,谁料全然不看二叔二婶的面子。苏家与薛家的交情本不比贾家,若是……
宝钗见薛太太想到别处,连忙收了眼泪,含泪笑道:“妈说得哪里话,我们太太听说哥哥出事,叫我回来照应的。安和在外头给哥哥打听着,不是要命的大事,妈别担心。”
说着便将薛太太扶回炕上坐着,极力安慰惊慌失措的薛太太。王夫人和凤姐见状,知道母女俩定是有贴心话想说,便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只是又叮嘱一句,说贾政已经叫贾琏去打探了,叫他们不必着急。
宝钗母女自是千恩万谢,送走了她们。待独处时,薛太太才抹着眼泪哭道:“真是世事无常,前几日是你舅舅家,今天就轮到咱们家了。也不知道你哥哥到底怎样,好端端的,就说虚报账目,他哪有那个胆子。”
薛太太从来都是个心软慈悲的人,尚且为兄长侄子侄女们伤心,轮到自己的孩子伤心更甚。从前她身边有宝钗在旁拿主意,倒也能撑着,一旦宝钗离了身边,她遇事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宝钗一番劝解,薛太太听了心里才觉好些。她抹着眼泪定定神,说道:“你蝌兄弟说你哥哥的事没准儿就是内府刻意要告的,但别管因为什么,好歹求他们高抬贵手,带着银子往内府去了。琏儿说是往刑部衙门打听,恐怕不中用。”
这世道,做什么事都得银子开道才好。她虽给贾琏封了两千两银票叫他带着打点,但自凤姐一事便可看出他的刻薄,料想也不会舍得把大笔的银子送出去。只是她如今住在贾家,又是姐夫的一番好意,若是推拒就显得她外道了。
幸而前朝还有女婿一家帮忙活动,总不至于被贾琏瞒得死死的。
宝钗见姨父姨妈并未对妈说什么嫌弃的话,但自家沾了官司,怎么好在隔一层的人家里住着。因而悄悄谋于薛太太,想要搬离贾府。苏家隔壁便有一座空宅子,原是薛太太买来送给宝钗做陪嫁的,如今正好住了那里。
薛太太闻言,却思及王夫人与凤姐,她们三个都是没了娘家的人,正该互相安慰。自己一走了之,虽说也是怕自家惹祸牵连亲戚,但难免叫王夫人和凤姐心中闷闷不乐。
母女二人正说些体己话时,莺儿远远就见苏鸿过来,喜得连忙进去通传。话音未落,苏鸿已经掀帘子进来,见宝钗、宝琴一左一右被薛太太搂着,神色并不十分惊慌,才放下心。
不待薛太太发问,他便说道:“太太别慌,我父亲打听到是内府有人告了哥哥账目作假,少给内帑交了分红。我已经往刑部上下都打点过了,委屈大哥在里头住几日,身家性命并无妨碍,剩下的怕是得等户部查完账之后。”
薛太太闻言一把拉住苏鸿,哭道:“我的儿,幸好有你在。你哥哥的性子你知道,他不是什么滑头奸诈的人,怎么会想到做假账这一步。别的都不怕,好歹把你哥哥全须全尾带回来,多少银钱都不怕。”
宝钗和宝琴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解劝,苏鸿也忙给薛太太好一番解释。确认薛蟠性命无忧,薛太太才舒了口气。她是有年纪的人,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未免疲倦不堪,便由宝琴伴着一起歇息。
宝钗和苏鸿悄悄到外头,宝钗见四下开阔无人,方红着眼圈道:“安和,实话跟我说,到底要不要紧?”
苏鸿将宝钗拥入怀中,叹道:“昨儿就有人弹劾,只是今上并未理论。大哥趁夜给几家送了银子,本已说准了将此事压下来,谁知道今早上又是一桩大事。还没来得及活动,今上就把折子翻出来要都察院和刑部、户部查实了上报。”
说着便悄悄附耳说道:“南安郡王上折,说沿海不太平,南安王请求朝廷发兵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