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脸红了一回,心头一直萦绕的阴霾也散了一些。
如今与卫若兰虽说琴瑟和谐,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心中始终有些担忧。只是史家、卫家本就是凭武功起家,如今甄家、王家和薛家接连出事,他们这些老亲哪里能稳坐钓鱼台。好容易有了战事,他们为了立功、维持家族,少不了要争一争。
她虽说不舍丈夫远去,但又岂能因儿女私情贻误国家大事。今上虽未下旨,她们婆媳两个也早早开始给卫家父子打点行装,也好做到事无遗漏,免得到头来慌手慌脚的。
宝钗想到苏鸿方才说的史、卫两家可能要出征,思及家中还有不少昔日父亲行商时留下的药丸,都是治外伤的好药。虽说时间长了,但都是蜡丸,药效仍旧强劲,正好让湘云带上一些。
三人正围坐着说话,就听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王夫人与凤姐满面笑容带着一个衣衫齐整的老婆婆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去迎,凤姐就笑道:“姨妈和妹妹们快坐,是刘姥姥特意来探望咱们。我和太太正暖手呢,就听周姐姐说有老客拜访,我心说是哪门子的老客,不想是刘姥姥。”
自史太君病亡、王家被查抄后,来贾家门前上拜帖的客人忽然便少了许多,日日冷清。便是素日往来的太太奶奶们,也都不见来往。如今听说刘姥姥来访,又带着一车的瓜果蔬菜,王夫人和凤姐心中感慨良多。
如今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倒是刘姥姥明知王家出事,还执意带着东西上门,叫她们怎能不慰贴。为了宽慰薛太太,王夫人一边跟刘姥姥说话,一边便引着她到薛家门前。
刘姥姥亦知这是王家三小姐,先前来贾家时自己被史太君宴请,也见了见这位三小姐。她笑着上前请安,同喜连忙一把扶起,又请她上炕坐了。刘姥姥见多识广,女婿家在富贵时能与王家连宗,又没落为寻常农户,听闻王家的事也只有感慨命运无常的。
前些年过冬,他们家险些挨不过去,还是凤奶奶大发慈悲给了二十两银子,叫他们好好过了冬,又能添补些土地。第二次过来,又托贾家老太太的福,将贾家的园子逛了一遍。临走时,上至老太太、下至平姑娘等,都给她装了许多衣服、药物、点心,王夫人更是给她了一百两。
有了这些,他们家的日子也好过起来,女婿见她有本事,更是不敢随意跟她大小声。刘姥姥心里明镜儿似的,唯有感激王家的几位姑奶奶。这会儿王家虽遭难,她也不可能因为忌讳就不上门探望。
破船尚有三千钉,她并不担忧这些太太奶奶们生活如何,只怕她们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多少富贵人家,虽说家里尚能生活,但因为富贵乍贫,忍不住自杀的比比皆是。她也不怕旁人背后骂她趋炎附势,再如何也是要来瞧瞧,好歹宽慰几句,叫她们心里舒坦些。
她也不提王家那些事,只说家里的干菜晒好了,特意过来孝敬一番,走动走动。又信口编了几个善有善报的故事,叫王夫人和薛太太、凤姐都听住了。宝钗悄悄起身,示意湘云出来,跟丫头们交代一声便一起往潇湘馆去了。
宝钗便问起湘云南征的事情准不准,见她说八分准,便说道:“昔年我父亲在外行商,时常受伤。因而特意请了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坐镇商队,搜罗天下珍奇药物,制出不少治伤的丸药。我虽知你们家不缺这个,多少是个心意。等我跟妈说了,就给你送些过去。”
湘云闻言眼泪汪汪,心道家里如何不缺这个。史家上下早就开始节俭,卫家境况则比史家更差些。虽不缺药材,但都是寻常品相。论珍奇丸药,哪里比得上薛家鼎盛时做好的。
先时宝哥哥被二老爷打得那样惨,用了药便好得极快,想来其他的丸药也是极好。真到了刀剑无眼的地方,有了好药真是比旁人多出几条命来。
她知道宝钗既然说出口,就是真心实意。何况这也是关乎人命的事,便不曾推拒,只含泪笑道:“好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厚颜收下了。先时我还跟林姐姐说,若你是我亲姐姐,便是父母双亡也是不怕的……”
宝钗忙笑道:“你这疯丫头,说这样的话。就算不是亲姐妹,我也是把你当亲妹妹看。”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潇湘馆。紫鹃雪雁正坐在廊下看鹦鹉喝水,见她们过来都十分惊喜。自老太太葬礼后,宝姑娘忙着管苏家的事,云姑娘出阁,都没时间到贾家来。三姑娘还要陪着二太太和二奶奶,也不能时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