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互相安慰一番,王夫人才披着月色归家。只是刚刚坐定,李纨就一脸难色地找过来,言说傍晚时有个小太监来,说是戴内相要买铺子,缺了二百两银子,来府上暂借。因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银钱,她有不惯和这些宫里人打交道,略推脱几句就见那太监脸上不好看,叫人只拿着一百两走了。
先时都是凤姐管家,她倒是擅长迎来送往,又生得一张巧嘴。李纨不会应付这些,见自己好像将事情办砸了,也是心中忐忑。
凤姐闻言心里一突,知道必定不好。那些太监都是没根儿的东西,生着一双势利眼,最是不知恩的。任凭他们从前打点了多少,这次没给全,就已是得罪了人。只是她劝了一回,见王夫人心里犯愁却不打算弥补,也只好作罢。
晚间宝钗归家,苏鸿正在房中等她。见她回来,上前帮她把披风解开挂在一旁,一边问道:“妈和哥哥那边怎么样?”
宝钗说道:“妈哭得头疼,才刚睡下,叫妹妹陪着休息。哥哥那边,也请了大夫去瞧,说是不发热就无妨。我只是心里纳闷,我哥哥哪来的本事能亏空五十万,也是奇了。”
苏鸿便猜测道:“每年供给宫中的是定例,拨下来的银子也是一定的。只是每年杂料价格有贵有贱,若是贵了,自然是要你们自己贴钱。二来,凡是外出行商,都要防着劫匪。若是货物被抢,自然也是赔钱的。赔了钱,自然得想办法找补回来。”
宝钗见苏鸿说得好听,知道他是不愿下自己的面子,便笑着瞧了他一眼,坐在镜前梳妆。苏鸿示意莺儿自去歇息,十分殷勤服侍她卸了钗环,拆了发髻。他见宝钗仍是心事重重,劝道:“眼下也只好这样,这样大的亏空,好歹哥哥人没事。”
宝钗便道:“我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家里本就没落,又没了身份,少不得要受些刁难。便是哥哥,素日喝酒享乐,岂有不得罪人的。若被那些小人使绊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开交。”
说着又笑道:“瞧我,又想到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了。”
苏鸿心中暗道,这确实是保不住的事,日后也唯有夹着尾巴做人。别说现下成了白身的大舅哥,满京城中除了皇帝,谁走出去不是心里绷着根弦的。好在薛蟠也是有眼色的,只要小心些,应当不会平白得罪了旁人。
二人在床前喁喁私语,说了许久才熄了蜡烛睡下。
待半月后,薛蝌飞速赶来,带着凑齐了的五万两一并交给薛蟠。薛蟠便搜罗家中现银,凑齐五十万两,亲自带人交付内府。满京城都知道,薛家近来卖了不少金银、古玩、铺子和庄子等,只留了几家供他们吃穿用度。如今一交了银子,可见是精穷了,再也过不起从前奢靡的生活。
市井中并未和薛家打过交道,但也十分热衷于凑热闹,将他们如何卖铺子、如何收银子、又是如何押着银票到内府等,形容得活灵活现。听到百姓们看热闹的说笑声,薛蟠和薛蝌也唯有充耳不闻,一心往内府去。
果然不出所料,内府门前的几个门房,倒也不见从前喊薛老爷的殷勤,反而两手一摊说内府官不在。薛蟠明知他是要银子,见今时不同往日,也不欲与他计较,只好声好气塞了个银角子请他们吃酒,烦他再去通传。
众人得了银子,又奚落几句,方扬长而去。去了半日,才回来叫薛蟠等人进去。内府得了银子,上下俱是喜笑颜开,忙忙将此事报给今上知道。今上见私库中有了大批进账,薛家低头认命,又见其余几家总嚷嚷内府报上来的数额与实情不符,也懒得再等,直接下旨抄家。
几家皇商都是祖上有功之人,何尝想到自己不过据理力争,就落得这般下场。先前见薛家痛快认了,他们只当内府不敢得罪薛家,报了实数,薛家才肯乖乖听话。如今见薛家死里逃生,不敢恨皇家,反倒觉得薛家太过奸猾,不与他们说实话。
若薛家早早递来消息,他们也不至于硬挺着。
对此,薛蟠不置一词。便是未曾查抄薛家,也跟查抄差不多了,顶多显得体面些,没有被官差翻腾家产。如今薛家的日常用度,比之先前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幸而还有往日留下的衣饰,一时不至于露怯。
苏鸿只趁空探望薛蟠两次,见他并未动了轻声的念头便未曾多劝,每日埋头扎在翰林院中。他虽说并不起眼,但翰林院因有教导皇室子弟的职能,历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便听到今上已打算任史侯为大将,卫老将军为副将,发兵南下。
只是不知为何,南安王府的小王孙却对旁人说,他即将多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