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虽对大房有些芥蒂,但眼下大房能顶事的贾赦和贾琏都被流放,虽有贾琮,也还是小儿,因而对大房面上也过得去。倒是凤姐,在家郁郁许久后竟见贾琏被流放,巧姐儿留给尤氏照料,心中反倒高兴起来。
她虽说被休,但贾琏一走,自己又是巧姐儿生身母亲,自然也不必再避着不见。又因听了两位姑妈的劝,没对尤二姐下手,平儿对尤二姐又很是照顾。如今住到一起,尤二姐又是面软温柔的性子,对王熙凤又是如往常一般尊敬退让,以妹妹自居。
贾家昔日鼎盛繁华时,虽是一家子骨肉,却不见多少亲情。如今落难,反倒是感情更进一步,叫薛太太心中唏嘘不已。只是她也发愁,王家和贾家都离开京城,独她在京中也没什么意思。
宝钗闻言,便说道:“妈,哥哥先前也想着外出行商,到时候你和琴丫头在家,我们也放心不下。我与安和商议,等我们在平安州站稳脚跟,就接你们到平安州度日。一来叫我和哥哥放心,二来……离了京城,也能少许多是非。”
他们家不能再出现什么波折,那些被抄家的皇商,家中也仍有一二得力的亲友。薛家虽也有苏家帮扶,但苏家并不如勋贵那般在蝇营狗苟中如鱼得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如此,还不如暂且躲开。
薛太太闻言很是心动,她看了眼一旁安静坐着的宝琴,低声叹道:“你妹妹本是许给梅家,只是咱们家被革职了,门第自然也配不上。他们前几日悄悄过来退了婚,已经叫你哥哥去官府把文书取回来了。在京中待着难免伤心,我和你哥哥还想着是不是也回金陵去,可巧你就来了。”
苏鸿便道:“妈既然不想留京,我倒有个主意。眼下薛蝌兄弟尚未完婚,也定了邢家的女儿。不如先在京中完婚,等我和宝钗到了平安州,先帮着置办宅院、产业,你们慢慢收拾了再过来也使得。到时候哥哥想出去行商,知道你们有宝钗照顾,也不会分心。”
论理,薛家在金陵仍有田地和一些买卖产业,回去也是当地的小乡绅。但薛家又与别家不同,当年发家的薛公留下八房,薛家在其中最为富贵。如今形势颠倒,那些族人只怕也等着将他们敲骨吸髓,到底是不回去更好。
薛蟠和薛太太听了,也觉这个主意不错,便都答应下来。几人商议定了,薛太太便到贾家那边寻邢、王两位夫人,想先将薛蝌和邢岫烟的婚事办完。邢夫人倒也不曾推拒,与其兄弟商量后,两家很快便开始走礼、预备亲事。
宝钗趁此时机,又至贾家探望姨妈和众姊妹。见贾家仍有十来间屋子,还有数十个丫鬟、媳妇伺候,日子勉强过得下去,便也放下心。黛玉和探春、惜春见宝钗过来,尽皆喜不自胜。
大家尽皆是患难之人,所幸于性命无忧,又衣食尚足,便不曾在心里存了怨愤。只是谈起过去住在大观园的日子,都觉恍如昨日。昔日的繁华富贵犹如烟云,一触即散,连带着她们在闺中不为家计所愁的自在与快乐也一并远去。
宝钗见似是少了谁,想了半日,方问道:“如今大观园也被皇家收了回去,只是拢翠庵的妙玉师傅,现今往何处去了?”
探春一怔,说道:“按规矩,尼姑和道士都该请出去才是,家里也养不起这些人了。只是先前二哥哥丢了玉,失魂落魄,太太请她扶乩,这才知道她善于扶鸾请仙。因她说无处栖身,太太便留她暂且在家庙里住着。”
宝钗默默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她虽与妙玉无甚交集,却也知道她孤身一人,又随身携带重宝。若在外行走,难免会与外男打交道,届时少不了会被权贵盯上。倒是在家庙中,稍微好些。
她不见宝玉,不由问道:“素日宝兄弟都在脂粉堆儿里混,我虽说是外亲,也不必避讳我。今儿怎么不见他和袭人,难不成是病了?”
黛玉叹道:“前儿不知怎么,他的通灵宝玉丢了,大病一场。幸而凤姐姐捡到了,如今舅母还不许他出门。袭人在跟前服侍,也怕再出意外。如今家里这样,舅舅生气得很,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什么。”
宝钗想到宝玉的性子,也不由一叹。只是因时间紧张,她未能多留,便匆匆将自己即将与苏鸿一同到平安州去的事情说了,又笑道:“等我们到了平安州就给你们通信,日后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众姊妹闻言,均有些依依不舍。还要说些什么,就见薛太太和王夫人说完话,来叫宝钗一同离开。
一月后,苏鸿与宝钗便抵达平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