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们细想,轿子便停了下来。在城门前迎候的一干人骑马过来与他们会和,为首的须发皆黑、留着长髯,笑着打马上前道:“在下平安州州丞,敢问阁下可是苏知州?”
他不着痕迹打量一圈,想着打听到的苏鸿年纪、样貌,将目光定在苏鸿身上。虽早知他是个青年才俊,但眼睁睁看着二十上下的人都做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宋仁心中唏嘘不已。
虽说是被贬出京,但尚有亲友故交在京中,与他们这些在地方上打滚的官员可不一样。说不定过几年就被调走了,状元出身,又出身富贵,哪里能吃得下这平安州的苦。
苏鸿见他眉宇间不见刻薄,心中暗道,自己出发得着急,没打探州丞的来路。如今见他倒是尚可,不似轻薄苛刻的人,只不知内里如何。他并未表露,只淡淡点头道:“正是。”
宋仁及身后一干人便连忙下马要拜,苏鸿便道:“你们不必多礼,待本官至县衙,取出公文核对身份后,再拜见不迟。”
宋仁等便笑着奉承道:“多谢大人,大人说得是。下官在前引路,还请大人随我等前去。如今平安州无人主政,我等日夜悬心,唯有见了大人才稍稍心安。眼下接到大人,衙门的主簿、典史及六房都候着,也可请大人阅看。”
说着又瞧向他身后的几辆车马和一行人高马大的镖师、护卫,笑道:“官邸后院都已经收拾好了,稍后叫人领路,请大人的眷属安置下来即可。我等也备了一桌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苏鸿不置可否,点头答应。因而很快便兵分两路,宝钗等人随户房的人从后角门入后院,苏鸿等则径直到了大门处。宋云引着苏鸿入吏房,躬身道:“大人,这段时日均由某代理州事。还需核验大人身份,下官得罪了。”
苏鸿亦知规矩,苏浩连忙将一个盖印、贴了封条的木匣捧来,里面装着的正是吏部委任状及牙牌等物。宋云捧着匣子至众人面前,待众人看过未曾启封后,才小心翼翼将封条揭开,取出里头的委任状与牙牌。
吏房的人连忙将此前吏部发下的文书与牙牌取出,二人便当众唱出委任状及牙牌所记苏鸿姓名、样貌、年龄、籍贯等。又验过印章,核对无误后,众人方捧出官服请苏鸿换上。
苏鸿在换了官服,宋云便来报衙门及众乡绅都在大堂预备下了。苏鸿方乘轿至仪门,下轿祭过仪门后便直抵大堂。
此时满平安州衙门及州内几家乡绅都得到新太爷赴任的消息,汇聚在此。见苏鸿身穿官服迈着四方步入内,连忙低眉敛目拜下。苏鸿面不改色,叫起之后又面东大礼跪谢皇恩,方领印坐于上首。
众人叩贺后,苏鸿便命人取来名册,要核验众吏员。宋云未料苏鸿一路奔波,竟也不想休息片刻,连忙叫吏房的人点名,叫众人一一上前拜见。随后又是介绍众乡绅,将他们的名帖递到苏鸿的桌案上。
苏鸿初来乍到,未曾摸清这些人的底细,便也不急着给什么下马威。他将一干吏员的名姓、样貌等默默记下。又大致翻了下这些乡绅的名帖,大多都是家中有些田地积蓄、亦或出了一两个读书人的耕读之家,倒也不算十分难缠。
他对照着方才的吏员名册,倒是发现里有有几个姓氏频繁出现。他随口问道:“周阳、王康、赵襄,你们就几个的名字倒新,是何时到任的?”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于衙门中亦是如此。今上惩处的平安州的知州、州丞、主簿等有官阶的人不假,当地的大乡绅此前也被牵连治罪不假,但衙门中真正办事的是吏。
这些吏员虽无官品,却大多是本地的乡绅出身,又相互联姻、扶持。若不能收服他们,自己在平安州只怕也会受此掣肘。
他们三个意识到什么,连忙上前答话:“太爷,我们是九月初三到任。”
苏鸿一笑,看了眼众乡绅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地发现他们和其中几人长相有些相似。他未曾多言,叫他们站回去后便说道:“本官初来,衙门诸事暂按旧例,待宋州丞与本官交接后,若有变动,另行处置。”
众人连忙应下,宋云便上前道:“大人,阴阳生已看了入文庙谒圣、各庙行香、阅城、布告的日子,请大人批示。”说着便呈上一本红皮小册,凑上前请苏鸿去看。
苏鸿倒不曾感到疲惫,又不好拖延,便都点了最近的日子。宋云连忙应下,仍将册子交阴阳生。见时辰差不多,苏鸿便命众人先散了,待他与宋云交接完后再正式上衙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