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太及薛蟠计划何时启程前去平安州时,平安州仍是风平浪静。平安州贫苦,百姓连温饱尚未解决,听说朝廷准备议和均十分欣喜。一旦朝廷打仗,少不了还是他们老百姓受苦服役。
苏鸿得知前线大败便是一惊,摸不准究竟是何原因。论理,朝廷兵强马壮,比起小国来强得不是一点半点。虽说国库缺钱,但户部也没敢克扣粮草,均是足量运过去的。南安王、史侯、卫老将军等又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怎么想也不至于吃败仗。
至于朝廷要议和,他也并不意外。历朝历代,凡是打天下,都是武将占优,守天下时,又都是文臣占了上风。文臣得到重视和提拔已有几十年,哪里会甘心看到武将一派卷土重来,自是要打压一番。
对此结果,他虽有不满,却也松了口气。他现今管着平安州,若这会儿天下就大乱了,他再如何努力也治理不好。只是不知对方是否同意谈和,更不知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因着议和的消息传出来,衙门上下浮动的心思也彻底定下。苏鸿便抽空检阅三班衙役,见他们身上多了些结实的肌肉,生得更加壮实,又练得有模有样,不免动了剿匪的心思。
周阳看出他的想法,想到这几月间知州为了剿匪一事,特意叮嘱精进三班衙役的伙食、提高禄银。这些无非是叫他们养好身体,随时准备剿匪。如今兄弟们也有些样子,对付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强盗有八分把握,便主动请命。
苏鸿没想到周阳会主动请缨,不免有些惊讶。他扶起周阳道:“周典史,本官知道你的决心。此事非同小可,还要再议,你先带着衙役们操练,静待时机即可。”
若是蛮攻,虽说结果不变,却会徒增伤亡。他知道这些衙役以往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刻意送他们去死。因而便婉拒周阳的请求,打算先摸清那些强盗的路数再说。
本朝盐铁均为朝廷专卖,私人不得贩卖。这些强盗能在山中生活不假,却也需要定期下山采购物资。如果能摸清楚他们是与何人交易、又是在何处交易,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并不算难。
只是这些话他并未说出口。强盗的数量不少,有能力买盐且不至于引起怀疑的,非本地的乡绅莫属。强盗再强,若知州铁了心要剿匪,也绝不可能空手而归。这伙儿人能一直盘踞此地,要么是与前任知州勾结,要么,便是与哪些乡绅有联系。
他心里清楚,剿匪是知州的职责,他提出来也无人会奇怪。但若是提出具体可行的方法,难免会走露消息。若是扑了个空也罢,就怕那些强盗敢杀官差。
周阳跟苏鸿打交道久了,知道他不是那些酒囊饭袋的昏官。听苏鸿说不必着急,他便清楚苏鸿定是另有打算。他并未多言,得了准话便下去了。陆生待他走后,方说道:“大人心心念念剿匪一事,周典史如此主动,为何还要推拒呢?”
主动请缨与上官安排是两个概念,他虽觉时机不够成熟,但周典史既然有此决心,就该先答应下来才对。若再拖延下去,周典史心中怕也没了主意。
苏鸿并未回答,转而问道:“岐山脚下的几个村子,可有特殊情况上报没有?我想,那些强盗在山中生活,柴火好说,粮食、盐等总不可能自给自足。若是能找出他们在何处买卖,也能顺藤摸瓜。”
陆生素来心细,听苏鸿此问便道:“并无百姓上报。粮食好说,盐却未必是买的。寻常百姓买了盐回家也舍不得吃,更别说没有户籍、没有正经身份的强盗,不见得就能买到盐。”
虽说盐是朝廷专卖,然而制盐之法并不算什么秘密,甚至十分简单。他有秀才功名,尽管不曾实践过,也清楚制盐的流程。不去做盐反而要去买,无非是因为这事被发现了是要被砍头的,他才娶了妻,自觉还没活够呢。
寻常百姓虽不知如何制盐,然而流程简单,保不齐他们就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法子。二来,对于强盗来说,想要盐并不用费多大力气,直接强抢就是。从前过往的商队较为频繁,若是运气好,抢到一车盐也不是罕事。
至于这些强盗有没有跟官府、乡绅勾结,几乎是肯定的。但平安州的势力早就被洗了一遍,眼下没人能当强盗的靠山,不足为惧。
陆生一边说着,一边又事无巨细给苏鸿解释。苏鸿听陆生如此说,方察觉自己太过死板,笑着赞道:“还是你脑子灵活。先前本官还想着强盗会不会与买卖私盐有关,倒是没想到还有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