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亮和稍微流通的空气。他们爬出了排水沟,来到了一个更大的、似乎是废弃地下管道枢纽的地方。
这里空间稍大,足以让人弯腰站立。
暂时安全了。
阿笠博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
工藤新一也靠坐在冰冷的管壁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看向站在管道口、警惕地观察着来路的黑泽阵,那个小小的背影在微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如同磐石般坚定。
“黑羽呢?”工藤新一突然发现快斗没有跟上来。
黑泽阵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他断后,引开了一部分追兵。
他有办法脱身。”虽然这么说,但他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非毫不担心。
工藤新一的心揪紧了。
快斗虽然身手不凡,但面对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神谕”成员……
就在这时,黑泽阵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管壁。
“黑泽!”工藤新一立刻起身冲过去,扶住他小小的肩膀,“你怎么样?”他这才借着微光看清,黑泽阵额角的淤青已经扩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没事……”黑泽阵想推开他,但手上没什么力气。
“什么没事!”工藤新一难得地动了怒,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你受伤了!而且一直在透支!你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黑泽阵吗?!”
他不由分说地撕下自己衬衫相对干净的内衬下摆,小心翼翼地想要替他擦拭额角的伤。
黑泽阵僵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复杂地看了工藤新一一眼,最终没有拒绝,只是偏过头,低声道:“……只是有点头晕。”
工藤新一动作轻柔地帮他处理着伤口,感受着指尖下孩童肌肤的温热和脆弱,心中那种异样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将眼前这个强撑着的、会受伤会虚弱的小男孩,和那个冷酷无情的组织杀手完全划等号了。
“那个‘神谕’……‘完美载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工藤新一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问道,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
黑泽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抵抗着身体的不适。
“‘潘多拉’项目……核心是意识永生。”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纯粹的意识无法独立存在,需要‘载体’。最初的载体是克隆体或培养器官,但排斥反应严重,意识无法稳定。后来……他们开始寻找天然的、具有极高‘适配性’的特殊个体作为载体胚床。”
工藤新一的手顿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我们……就是那种‘特殊个体’?”
“嗯。”黑泽阵应了一声,“根据零星的档案,‘完美载体’极其稀少,需要满足复杂的基因标记和精神波动频率。
你,我,黑羽盗一,赤井秀一……甚至可能更多未被记录的人,都在其列。
‘神谕’,很可能就是继承了乌丸莲耶意志,并掌握了部分核心技术的组织。
他们追捕我们,目的……”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可能是为了回收‘样本’,也可能是为了……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或‘提取’。”
融合?提取?工藤新一想到那些实验记录里“意识消散”、“载体崩溃”的字眼,不寒而栗。
“那我们的身体互换……”
“可能是‘潘多拉’某个意外激活的子系统,或者……某个未知第三方的手笔。”
黑泽阵眉头紧锁,“目的不明。但显然,‘神谕’对此非常感兴趣。”他看向工藤新一,眼神锐利,“我们现在,既是他们眼中的‘钥匙’,也是亟待回收的‘资产’。”
巨大的危机感和命运的荒谬感同时袭来。
他们拼命追查的真相,最终却指向了自己本身就是实验品的事实。
就在这时,管道深处传来了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不是黑羽快斗那种轻盈灵巧,而是某种……机械的、规律的、带着金属摩擦音的脚步声!
黑泽阵猛地站起身,将工藤新一拉到自己身后(虽然他的身高只能挡住工藤新一的腿),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全身肌肉紧绷。
“看来,‘神谕’的清理小队……不止一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绝望?
工藤新一也感受到了那脚步声带来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与之前面具人截然不同的、更冰冷、更非人的气息。
他看着身前这个试图保护他的小小背影,心中那股依赖感和保护欲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他悄悄握紧了拳头,无论来的是什么,他绝不会再让黑泽阵独自面对。
微光中,一个模糊的、高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轮廓,缓缓从管道深处的黑暗中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