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站在海萤人工岛的入口处,身后是跨海大桥空旷的桥面,前方是八个沉默的傀儡。
那些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面朝岛外,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钉在地面上的十字架。
海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它们不动。”工藤新一压低声音,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
“因为它们不是来拦我们的。”黑泽阵的目光扫过那些傀儡,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它们是守门人。守着门,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接近对称位置,距离博士预测的凌晨两点十分还有不到十分钟。
怀表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握在手心像是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黑泽阵也掏出铜怀表,两枚怀表的指针以同样的频率颤动着,像是在彼此呼唤。
他们绕过了那些傀儡。傀儡们没有转头,没有眨眼,甚至没有呼吸的迹象。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睛望着远方,望着东京湾对岸的灯火,望着那个虚假却温暖的人间。
废墟的入口在海萤人工岛的东侧,是一扇被碎石半掩的铁门。
上次来这里时,铁门是锁着的,门上刻着乌丸莲耶的标记——被蛇缠绕的酒杯。
现在铁门半开着,门上的锁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坏了,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和地下通道墙壁上的一模一样。
“有人进去了。”黑泽阵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划痕的边缘,“新鲜的。不久。”
“伏特加说的那个手指如刀的傀儡?”
“可能。也可能是乌丸莲耶自己。”黑泽阵站起身,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暗黏稠得像实质,手电筒的光束只能刺破一小段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又像是刚刚有人经过。
工藤新一跟在黑泽阵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的回声。
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新鲜的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行过。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这里曾经是乌丸莲耶的实验室,是“潘多拉”项目的核心区域。
几十年前,乌丸莲耶在这里进行那些禁忌的实验,试图成为神。几十年后,他的意识寄生在黑羽盗一的身体里,等待着新的容器。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他们上次来过的地下大厅。
穹顶高耸,嵌着发光的晶体,但此刻那些晶体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和观测台密室里的星图如出一辙,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正好可以放下一枚怀表。
工藤新一走到图案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凹槽的内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怀表表背上的刻字一模一样。他掏出银色怀表,比了比大小——刚好吻合。
“这里有两个凹槽。”黑泽阵站在图案的另一侧,指着对称位置的另一个凹槽,“你的银表放这边,我的铜表放那边。”
工藤新一抬头看了看穹顶上的晶体,又看了看怀表的指针。指针已经几乎重合,只差最后一格。时间不多了。
“放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问。
“门会打开。”黑泽阵的声音很平,“然后我们进去。”
工藤新一握紧怀表,深吸一口气。就在他准备将怀表放入凹槽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大厅的阴影中传来。
“不要。”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共鸣——和他们在教堂听到的一模一样。工藤新一猛地转头,黑泽阵已经拔出了枪,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人。黑羽盗一——或者说,被乌丸莲耶意识寄生的黑羽盗一的身体。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兜帽长袍,但这次没有戴帽子。
他的脸暴露在晶体的微光中,一半是正常的,是黑羽盗一那张英俊、优雅、带着魔术师特有神秘感的脸;另一半则是灰黑色的,肌肉萎缩,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那只完好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带着人类的情感;另一只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是纯粹的金色,像一颗嵌在眼眶里的宝石。
“你们终于来了。”乌丸开口,嘴唇裂开一个微笑,露出灰白色的牙龈。
他的声音是两个人的混合——黑羽盗一低沉的嗓音和乌丸莲耶冰冷的金属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把不协调的乐器在同时演奏。
黑泽阵没有放下枪。“你等我们?”
“等了很多年。”乌丸走近一步,黑泽阵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但他没有停下,“从你出生之前就开始等了。工藤新一,你是完美的容器。你的身体可以承载我的全部意识,不需要任何改造。有了你的身体,我就可以永远留在裂缝里,成为真正的神。”
“你疯了。”工藤新一说。
“疯?也许。但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乌丸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睛盯着工藤新一,“你知道‘潘多拉’是什么吗?不是盒子,不是宝石,是裂缝本身。
它在几十年前被意外打开,从那以后一直在扩大。如果不加以控制,整个现实都会崩溃。
我把自己投入裂缝,不是为了成为神——是为了控制它,稳定它,保护这个世界。”
“你在撒谎。”黑泽阵冷冷道。
“也许。也许没有。”乌丸的目光转向黑泽阵,“你是锚点,是裂缝的基石。没有你,裂缝早就崩塌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但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被告诉过真相。”
工藤新一站起身,和黑泽阵并肩站着。他看着乌丸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意识——曾经是人类,曾经是乌丸集团的创始人,曾经是一个追求永生的疯狂科学家。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裂缝里的鬼魂,在黑暗中游荡了几十年,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你要我的身体,是为了离开裂缝?”工藤新一问。
“不。是为了永远留在裂缝里。”
乌丸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疯子,“我的身体已经腐烂了。黑羽盗一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我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一个可以永久承载我意识的容器。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控制裂缝,防止它崩塌。你以为我是在害你?我是在救你。救所有人。”
“那为什么不让裂缝关闭?”工藤新一追问,“宫野厚司的笔记里说,锚点和钥匙的融合意识可以反噬你,关闭裂缝。”
乌丸笑了,那个笑容凄凉而诡异。“宫野厚司是个理想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