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淹没了他们。

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旧照片一样泛黄的光。

工藤新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两侧是低矮的民宅，院墙上爬着牵牛花，邮筒旁边蹲着一只三花猫。空气中有炒菜的香味和远处电车经过的轰鸣声。

他认出了这里。

米花町，他从小长大的街道。

但不是现在的米花町，而是更早的——他大约七八岁的时候。

那棵老橡树还在街角，后来被台风刮倒了。

那家杂货铺还开着，后来改成了便利店。

“黑泽？”他转身。

黑泽阵站在他身后，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困惑，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辨认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景物。

“这是你的记忆。”黑泽阵说。

“应该是。但你也在里面。”工藤新一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黑泽阵站在他的记忆里，穿着他的衣服，带着他的脸。这不是黑泽阵自己的样子，而是工藤新一记忆中他的样子。

“因为我是从你的视角看到的。”黑泽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你记忆中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工藤新一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前方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小男孩。他穿着帝丹小学的校服，背着蓝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一边走一边看。

那是七八岁的工藤新一，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头发比现在长一些，挡住了半边额头。

小新一走到杂货铺门口，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踮起脚尖，将硬币放在柜台上。“老板，给我一盒草莓牛奶。”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胖胖的老头，笑着接过硬币，从冰柜里拿出一盒草莓牛奶递给他。小新一接过牛奶，插上吸管，一边喝一边继续往前走。

工藤新一看着童年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段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但此刻它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闻到草莓牛奶的甜味和路边青草的香气。

“你很幸福。”黑泽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工藤新一转头看着他。

黑泽阵的目光落在小新一的背影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工藤新一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羡慕，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遥远的、不敢触碰的温柔。

“你的童年呢？”工藤新一问。

黑泽阵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工藤新一跟上去，两人穿过十字路口，经过熟悉的公园，经过那个他曾经爬上过的大树。每一处景物都在发光，像是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街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金属门，是一扇木门，上面刻着花纹，门把手是铜的，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黑泽阵推开门。

门后面不是街道，而是一个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四叠半。

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床垫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把枪，旁边是几个弹夹。

工藤新一的心猛地一缩。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黑泽阵的。

“这是你的房间？”他问。

黑泽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训练营。十四岁之前住的地方。”

工藤新一看着那个房间，感到一阵寒意。没有玩具，没有书，没有阳光，没有家人。只有冰冷的墙壁、一把枪、和每天的训练。这就是黑泽阵的童年——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童年的话。

“你从来不说这些。”工藤新一说。

“没有必要。”

“黑泽。”工藤新一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黑泽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工藤新一的脸颊。“我没有一个人。”他说，“现在没有。”

工藤新一握住他的手，两人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个灰色的房间。

光点从房间的角落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越聚越多，渐渐将整个房间填满。当光点消散的时候，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走廊——和之前在裂缝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两侧是发光的墙壁，脚下是光点铺成的地面。

“他在切换我们的记忆。”黑泽阵收回手，“不想让我们看太久。”

“为什么？”

“因为看得越久，我们越能理解彼此。理解越深，融合意识越强。”黑泽阵看着前方，“他怕这个。”

工藤新一心中一动。乌丸莲耶不怕他们的枪，不怕他们的愤怒，不怕他们的勇气。

他怕他们理解彼此——因为只有理解了彼此，锚点和钥匙才能融合。

“那就让他怕。”工藤新一握住黑泽阵的手，“我们继续走。”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画面——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像电影一样流动的画面。

工藤新一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破案的场景，帝丹小学的图书馆里，他指着一个高年级的学生说“偷书的人是你”。

他看到了毛利兰第一次给他送便当，便当盒上包着蓝色花纹的布。他看到了父母的笑脸，博士的发明，目暮警官拍着他肩膀说“工藤老弟，你又立功了”。

每一幅画面都是温暖的，都是他舍不得忘记的。但他知道，这些都是乌丸莲耶设下的陷阱。如果他停下来，如果他沉浸在这些记忆中，他就会迷失，就会不想离开。

黑泽阵的画面不一样。训练营里其他孩子的冷漠眼神，第一次开枪时手心全是汗，独自一人站在雨中，没有伞，也没有人来接他。

每一幅画面都是灰色的，都是他想要忘记的。但工藤新一知道，这些画面也是陷阱——如果他停下来为黑泽阵感到难过，如果他的情绪被牵动，乌丸莲耶就会趁机而入。

“不要看。”黑泽阵握紧他的手，“他在用你的同情心。”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盯着前方的路，光点在脚下铺开，通向不知名的远方。黑泽阵的手很凉，但很稳。那凉意让他清醒。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次是铁门，没有花纹，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工藤新一从口袋里掏出银色怀表——它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将怀表放入凹槽，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