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虽然平时很顽皮,但终究是小孩子,健健康康就行了,她并不厌烦。
竹雨从小是个叫花子,无父无母,乞讨为生,但不偷不抢,有时在寺庙里偷拿点供品就是道德良知的极限了。
那日也是下雨,丞相掉了块很漂亮的玉佩,竹雨捡起来,跑上去扯住了丞相的衣摆。撑着伞、搀着怀孕妻子的丞相这才发现掉了东西。打那之后,竹雨就在丞相府当了一个小丫鬟,那年她六岁。
她进丞相府的时候兰风就在了,兰风比她大一些。后来两个人就成了洒扫院子的侍女,直到老夫人过世,小姐回家。
小姐刚出生时,她帮着照顾过两个月,虽然后来她进宫里了,但她也总能从丞相和夫人的嘴里听到小姐的种种事迹——真是个难缠的主,她总在心里感叹。
不过这样听着她一点一滴的成长也是很奇妙的事,否则她怎么会在见到小姐的第一面时,就突然就喜欢上了这个矮矮的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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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吉醒来的时候刚过申时。
她晕乎乎地坐起来,看到竹雨在床边睡着了,便没叫醒她,自己爬下床。
有些渴,尚吉想去厨房找水喝,可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却来到了最深处、最安静的一间院落外——是祖母的院子。
尚吉走到她的房间,推门进去。
虽然祖母已经过世了,但她的房间还是会每日打扫,所以十分干净,祖母的东西也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好像一切从来没有变过。
那时在祖母的葬礼上,所有人都跪下,她却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想想又站住了,回头望着那片遥远的白,不知道该转头跑掉,还是再跪下去。
尚吉往书桌看去,那边的墙上挂满了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风筝,全部是祖母自己做的。
翠绿的蜻蜓、胭脂红的蝴蝶、威风的老鹰、漂亮的天女、长长的蜈蚣、写着“福”字的、蟠桃形状的……在祖母手底下,尚吉还没见过一模一样的两个风筝。
她记得小时候回来玩,祖母带她做风筝,那时祖母对她说过,有心愿想完成,或者想什么人了,就放一个风筝。
当初在御花园西面,遇到陈灼的时候,就放过一只这样的风筝,可当时自己的心愿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竹雨醒来后匆匆忙忙跑出来找尚吉,终于找到时,看到她躺在老夫人的床上又睡着了。竹雨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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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尚吉很难得地早睡了,想来是汤药起效。兰风帮她掖好被子,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尽量不吵醒她,回过身来突然发现丞相站在身后。
“丞……丞相!”她吓了一跳。
“睡了吗?”尚榆笑容温和,冲房间侧侧头。
“嗯。”
“吃过药了?”
“吃过了,下午烧就退了。”
“是伤寒吗?”
“大夫说是,应该是穿衣少着凉了。”兰风乖巧地回答着。
“小孩儿生点病,你别太担心,”尚榆又往房间里瞧了瞧,好像能透过房门看到熟睡的尚吉,“我总那么忙,真对不住她,夫人不在,你和竹雨要多看着她。”
兰风还没来得及请失职的罪,面前就多了一个小竹篮。
“既然睡了,留着她醒了吃吧,豆沙梅花糕。”
“好。”是张记的点心,都城内十分有名,上回买过她们都很爱吃。
“蜜饯是竹雨的,”尚榆接着说,“杏仁玫瑰酪,是你喜欢的。”
兰风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谢谢丞相。”
“早些睡吧。”他笑眯眯地背着手走了。
丞相是一个待人没有任何瑕疵的人,她知道他很和善,连下人的爱好也记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一早,尚吉睁眼醒来感觉什么大寒小寒全都好了,浑身舒畅得不行。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却碰到一个什么东西。
她坐起身,便发现枕边有一把折扇。打开一瞧,正是那副字画,流畅的山水,氤氲的云烟,交错的蓝绿色和深浅渐变的墨色组成了扇面。
再翻到背面,四个大字跃然眼前: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