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答应过许佑,若有来世,一定会娶他为夫。
这是她的承诺,她会遵守,哪怕许佑是书中残忍又恶毒的反派,她也会尽力改变剧情,将许佑护在身后。
上天让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又让她重活一世,便是给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她怎能辜负这份厚爱。
做下决定后,连日来积郁的沉重心绪渐渐散去,钟茴只觉念头通达,身体也轻松几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在小厮的侍候下洗漱一番,钟茴裹着厚厚的银朱色羊绒鹤氅,头戴暖耳,踩着粉底羊皮靴走在被清理过积雪的砖石甬道上。
笼在宽袖中的手炉散发着热意,凛冽的寒风吹过,一如前世的那场大雪,裹挟的冰晶却无法穿透厚实的羊绒风领,只堪堪落在羊绒鹤氅上,随即无声无息的融化。
钟茴想到此刻寄居在姨母家中的许佑,自小养大他的阿公已经去世,没有血缘关系的姨夫只想将他卖出去换钱,从不曾善待他,现在的许佑,也许正缩在柴房中瑟瑟发抖。
钟茴脚步急切了几分,来到前院时,钟母正在书房忙碌。
听到仆从禀报钟茴请见,钟母立时吩咐让钟茴快些进屋。
“茴儿,下着雪你怎的就出来了,冷不冷?”
钟母面上满是真切的担忧。
重新感受到这份母爱,钟茴眉眼染上笑意:“娘,我身子已经好多了。”
她神色有些郑重:“娘,我有事同你说。”
见她这幅模样,钟母眼眸微眯,抬手挥退下人。
待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钟母坐回桌前,语气微沉:“茴儿,你有何事要跟娘说?”
钟母是个聪明人,这几日钟茴明显的变化她看在眼中,就算是因着娶夫一事,也不该性情大变,好似换了个人般。
钟茴前世穿越后,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初时一直按照原主的性情行事,她有着原主的记忆和习惯,钟母从未怀疑过什么。
重生后她心力交瘁,无暇遮掩什么,钟母自然察觉出异常。
钟茴神色未变,她想改变的不仅是许佑的命运,还有钟家的命运。
只是钟家之事牵连甚广,若她依旧按照原主的性情行事,怕是无能为力,只有依靠钟母这个钟家的掌权人,母女俩合力,才能从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寻到一条生路。
她缓缓开口:“娘,前些时日我病得人事不省时,曾做过一场梦。”
“梦?”钟母眸光微凝:“什么梦?”
“我梦到新县令上任后,勾结安岁县大半商户,打压钟家,暗中谋害娘,娘身死后,钟家家破人亡,田宅财产被瓜分一空,女儿也落得个身死异乡的下场。”
钟母放在桌上的手倏然收紧,她脊背挺直,素来温和慈爱的神情消失不见,目光凌厉慑人:“茴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钟茴苦笑一声:“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娘,钟家祸在旦夕。”
书房内一片死寂,钟茴甚至能听到钟母微微粗重的呼吸声,她不等钟母反应,将前世钟家的遭遇事无巨细的缓缓道出。
钟家虽是一县首富,钟母也曾捐了个微末小官,算是士绅,可面对真正的士族,钟家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钟母一直希望原主能下场科举,让钟家能更进一步,可惜原主对读书实在不上心,前世钟茴穿来后,遵循钟母的期盼,认真读书准备参加科举。
可惜原主没什么基础可言,她日以继夜的学习,好不容易于县试榜上有名,还不等继续参加府试,钟家便遭逢大变。
随着钟茴的讲述,钟母的神情愈发阴沉,直到听见沈迎丰与钟茴和离,卷走钟母暗中留给钟茴的家财,钟茴为抢回财产一路上京,却半路冻死在京郊的破庙中,她握拳狠狠锤在桌上:“沈家,该死!”
钟茴垂眸,面上始终不带丝毫波澜:“不全怪沈迎丰,是我太过蠢笨,对人心认识不足,才导致如此下场。”
钟母心下涩然,钟茴说那是一个梦境,可看钟茴的模样,分明是切身经历了那些事情,才会有这般悲怆之言。
从钟茴说起一些她暗中的布置,包括私下留给钟茴的家财明细,她便相信了钟茴的话,若非真正看到,钟茴哪里能知道她留下的后手。
她的女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竟受了这般多的苦楚。
钟茴隐去穿越和小说中的情节,将前世的一切和盘托出,接着她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交给钟母。
“娘,这是我记录下的前世互相勾结的商户名单,还有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闻,你可以看看其中可有能利用之处。”
钟母展开写满字的纸张,目光匆匆扫过,眉心微松。
她看向钟茴,面上闪过一抹心疼,随即转为坚定:“茴儿放心,娘一定不会任人摆布,娘会好好的活着,护着钟家,护着你。”
钟茴嘴角牵起一抹轻松的笑:“娘,我和你一起,护好这个家。”
钟母眼中满是欣慰:“茴儿长大了。”
想到钟茴长大的缘由,钟母心中满是疼惜。
“娘,还有一事,”钟茴抿唇:“我想娶许佑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