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些年,阿公没了,大姨母家不愿意养着许佑,许佑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吴叶忍不住幸灾乐祸,就算再受小娘子喜爱又如何,长辈们可不愿意家里多一个无亲无故的拖油瓶。
他没想到自己娘会将许佑带回家,说是阿公临终前的交代,吴叶哭喊着不想让许佑进门,却挡不住他娘的一意孤行。
不过后来吴叶发现许佑养在他家的好处,他可以趁着他娘不在家,肆意欺负许佑,他爹宠着他,同样不喜欢许佑,大姐和二姐对他的做法只当看不见,两个姐夫更不敢忤逆他爹。
一开始他还是私底下找许佑的麻烦,后来他爹也对许佑不好,他便开始正大光明的欺负许佑,哪怕偶尔被娘发现,有他爹在,他娘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他两句。
那些上门找许佑玩的女娘们,被他爹以许佑年纪大了要避嫌为由挡住,后来更是借口许佑要学习绣活不让许佑出门。
人都是健忘的,没多久,便不再有人上门找许佑玩,虽然时不时有人问他许佑的境况,但都被他敷衍过去。
说到底许佑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人在意的小孩,谁会为他出头。
这几年吴叶对着许佑呼来喝去,肆意打骂,曾经白嫩活泼的许佑也好似褪去了灵光,变得死寂麻木。
可即便如此,许佑的皮肤依旧如剥了壳的鸡蛋,精致的五官随着年岁渐长更是多了抹说不出的昳丽,有时连看惯了的家里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吴叶每次看到许佑,再摸摸自己略显粗糙的皮肤,都恨不得用刀划烂许佑的那张脸。
若非他爹私下里同他说要将许佑卖个好价格,卖出去的钱给他补贴嫁妆,他早就动手了。
可现在他爹改了主意,想要借着许佑攀富贵。
吴叶都能想象得到许佑日后嫁进钟家会过上怎样的好日子。
他怎么能甘心!
亲爹是靠不上了,吴叶思索半晌,阴沉的目光缓缓落在西厢房的方向。
次日一早,钟家几个主人坐在一处用饭。
钟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钟尹知依旧对昨日见许佑一事念念不忘。
倒不是对许佑印象多深,主要是自家姐姐难得对他转变态度,还带他出门,钟尹知想借此拉近与姐姐的关系。
刘氏对钟茴贸然带钟尹知出城,还将自己儿子当做联络男子的桥梁有些不满,他面上丝毫不显,笑盈盈听着小儿子的讲述。
钟茴是钟家唯一的女子,他没能为钟家诞下顶门立户的女儿,日后一切都要靠着钟茴,哪怕心有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难免对突然冒出来的许佑隐约有了几分不喜。
钟母紧接着说起下聘一事,昨日她让人合过二人的八字,之后便是准备聘礼,此事需要刘氏操心,怕刘氏因着许佑出身薄待对方,引得自家女儿不高兴,钟母特意多嘱咐几句,刘氏自是满口应下。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过饭,钟茴没有急着回屋读书,她唤来管家,让她安排小厮和工匠去吴家,帮许佑清理住处,修缮柴房。
昨日她虽没进吴家,可止不住钟尹知详细描述,知道许佑现下住着杂乱漏风的柴房,钟茴当即坐不住了,若非昨日时辰太晚,她早便让人上门照顾许佑。
钟茴没有特殊的喜好,对现在尚未长开的许佑并没有什么情情爱爱的心思,只是她答应了迎娶许佑,那么许佑便是她的人,即便没成亲,她也不能看着许佑受苦。
吩咐下去后,钟茴仍有些不放心,又在脑海中翻看了一遍小说情节,从短短几句简要描述许佑回尚书府前的处境中,她发现一处异常。
许佑被带回尚书府后,尚书府的人对他十分嫌弃,认为他粗鄙不堪,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说这话的人很快被人止住话头,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鄙夷却更甚,而许佑的反应也有些不同寻常。
现下细细斟酌,钟茴总觉其中似是有什么隐情。
想到昨日与许佑见面时许佑的动作,按照一般男子矜持的性子,与女子见面,不说羞涩不敢直视,哪怕大胆些的,也万不会做出拉着女子的手摸脸这种动作。
许佑长于乡村,按照书中描述被带回吴二庆家中后,大部分时候都被困于吴家,他怎么会这般讨好女子的举动。
钟茴心下一紧,倏然坐直身子,放在桌面的手缓缓收紧。
“莲青。”
听到主子召唤,守在书房门外的莲青应声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你找人再深入调查一番许佑与村中人的来往,另外派个男子去贴身保护许佑。”
“是。”
看着莲青离开的背影,钟茴抬手揉了揉眉心。
希望一切是她多虑了,否则她不敢想上一世的许佑究竟经历过何等的无助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