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晨曦微露,山中搜寻的众人早已下山,钟家下人们也俱是精疲力竭。
莲青担忧的看着脚步已经有些踉跄的自家小姐,实在不明白那个许佑到底哪里好,值得自家小姐这般舍了命的去救。
据她所知,她们二人不过才见了两面而已。
就在莲青想要继续劝自家小姐放弃时,忽听山外传来一阵喧嚣声,隐约听见有人喊着什么。
莲青凝神细听,果真是有人在喊“许佑回来了”,她忙叫住钟茴,告诉她这个消息。
钟茴闻言身影微微踉跄,被莲青眼疾手快的扶住后,一刻不停歇的转身朝山下走去。
一行人回到吴家村,钟茴让人拦住跟上来看热闹的村民,大步迈进吴家院子。
一进堂屋,便见一道单薄细瘦的人影强撑着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听到她进屋的动静,那道身影明显颤抖起来。
钟茴心下一沉,大步上前扯着许佑的胳膊将人拉起来:“才回来,跪着做什么?”
上首的李氏哀叹一声,朝着吴二庆使了个眼色,吴二庆神色灰败,嗫嚅着小声道:“钟小姐,是我家小子贪玩,不小心在外迷了路,让您费心寻了一夜,都是我没教育好,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钟茴动作一顿:“贪玩?迷路?”
她看向始终垂着头的许佑,眼眸微眯。
李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可不是,他亲口告诉我们的,没想到往日里我担心他安危,不让他随意出门,眼下他有您撑腰,胆子大成这般,敢独身一人乱跑,竟到现在才回来。”
他话音刚落,吴叶跟着期期艾艾道:“钟小姐,是我没看管好弟弟,您别怪他,佑儿回来的时候虽说外衣凌乱了些,但身上并无异样,他应是没有失......”
“闭嘴!”
钟茴冷冷扫了眼装模作样的男子,视线落在眼前垂着头的少年身上。
“许佑,抬起头。”
她的语气无波无澜,但任谁都能从中听出隐忍的怒气。
在场的吴家人大气都不敢喘,许佑身子颤抖的愈发厉害,好似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没有让钟茴等太久,许佑顺从的缓缓抬起头,钟茴被他唇角的嫣红刺得瞳孔微缩。
那是许佑自己咬伤的痕迹,眼下他的牙齿仍紧紧咬着下唇,有鲜红的血色不断从唇角渗出,那力道,好似要将整个下唇咬掉一般。
钟茴抬手托起许佑的下巴,俯下身竭力放轻嗓音:“许佑,松口。”
纤长的睫毛微颤,许佑僵在原地,牙齿却听话的松开,显露出的下唇伤口惨不忍睹。
钟茴侧目示意莲青准备药膏,莲青会意,深深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许佑,抬步离开。
钟茴压抑着胸腔中的激烈情绪,定定望着许佑:“许佑,你来说,昨日发生何事?”
“你放心,胆敢伤害你的人,不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李氏忍不住偏头看向吴叶,见他神色不变,心下微松。
看来这件事与小儿子无关。
只有抱着儿子的何氏注意到自家妻主一刹那的神色变化,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垂下头,不敢让人察觉异样,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屋内一片寂静,片刻后,许佑略带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是我一时贪玩迷了路。”
李氏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忍不住开口埋怨:“都要为人夫郎的人了,还是这般不知事,你可知昨夜村子里多少人上山寻你,钟小姐为了找你一夜未睡,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钟茴站直身子,松开托着许佑下颌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钟小姐,这次的事是许佑不知轻重,他已经知错了,您看咱们两家的亲事何时定下?”
李氏朝外追了几步,一开始他是不想看到许佑这小崽子翻身踩在他们头上,可钟家的富贵实在诱人,他想要攀上这富贵,就得帮着小崽子稳住这门亲事。
看着许佑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子,李氏暗骂一声:“佑儿,钟小姐要走,还不快送送钟小姐,钟小姐可是为你忙活了一整晚。”
他伸手拉了许佑一把,不顾许佑踉跄的身形,快步追上钟茴。
钟茴走到院子西侧明显修缮过的小屋门口停下脚步,伸手推开门,侧头唤了声:“许佑,过来。”
李氏见钟茴不是要走,明显松了口气,忙不迭将许佑推到钟茴身前:“佑儿,你跟钟小姐好好说,将来都是一家人,有话说开就好了。”
钟茴不等许佑反应,径自迈步进了窄小的柴房,许佑被李氏推搡着跟进去,木门“吱呀”一声紧紧阖上,李氏还想贴到门上听听二人的对话,被钟府的下人一瞪,摸着鼻子讪讪回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