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台中,庭舒无事不知。
她神色淡淡,丹流只能无奈笑了笑,继续问:“你不去见见他?——他可是专为你来的。”
“不见。”庭舒神色未动,语气不容置喙。
二人无言片刻,屋内一时只剩下了血滴入瓶中的声音。
“让他回避凉城。”庭舒又开口。
意料之中。丹流毫不意外。
他没再继续劝说,换了个话头,“你干嘛非找谢安琼不痛快?”
“……”
“你是不是想说‘师兄如今说的话我越来越不喜欢听了’?”
庭舒的确不想回答丹流的问题,但就这么被丹流猜中了心中所想,实在是难堪。
她瞥了丹流一眼,发现这人还在笑着。
“我有我的打算。”
世人不知何时传谢安琼与庭舒不睦多年,但只要是他们同辈中人都知道——谢安琼与庭舒根本没什么交情,甚至连见都未曾见过几面。
丹流不打算追根究底的问下去了,生怕招惹了庭舒的不痛快。
他这个小师妹机灵得很。
但假若真是脑子不灵光了这一次,也有自己为她兜底。
屋中忽然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梁惊几乎是冲进屋中的。
乐麻看到梁惊,可惜手上还托着琉璃瓶,实在没办法起身相迎。
庭舒似没觉察到他的到来一般,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丹流看见了,然后低头倒茶,未有言语。
梁惊蹑手蹑脚走上前去,低头,便看见了庭舒手心那道狰狞的血痕。
那道血痕贯穿了庭舒的手心,而新伤旁边还有旧伤。
有些还没有愈合,有些已经结痂。
那些疤很厚,是反反复复,手上、结痂、受伤、结痂……的结果。
“滴答——”
最后一滴血落入琉璃瓶中,乐麻小心将它收好,随后拿起了搁置在承盘上的伤药为庭舒敷上。
“在看什么?”庭舒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头。
梁惊看得认真,庭舒这忽然出声吓了他一跳,不自觉向后忙退了两步。
见他这副样子,庭舒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神色平静。
乐麻将一切处理妥当,便拿着那些东西,冲三人行礼告退。
“喝茶吗?”庭舒问。
梁惊又瞥了一眼庭舒刚才的伤疤处——疤痕已经消失不见,庭舒的手还是白皙细腻的。
是幻术。
早在庭舒开口发问时,丹流便已经从善如流的又拿出一个茶碗,分好了茶。
早在庭舒开口发问时,丹流便已经从善如流的又拿出一个茶碗,分好了茶。
梁惊咧嘴一笑,也不客气,坐了过去。
丹流在茶道上颇有造诣。茶汤清澈,梁惊喝了一口,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这茶实在是不似它的气味一般叫人喜爱。
苦得很。
丹流见他的反应,似乎是生怕他怪罪到了自己的茶艺上,“你师姐爱喝的。”
梁惊实在是不敢苟同庭舒的口味。他也不好吐出来,只能赶忙咽了下去。
庭舒看清了他痛苦的神色,“有蜜饯。”
少年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赶紧拿了一颗放入嘴中。
那张脸再次皱作一团。
甜得发腻!
两种极端的口味混合在一起。没有相得益彰,反而同流合污。
苦味没压住,又来了这么个甜腻的口味。
“好吃吗?”庭舒问。
“好吃好吃!”梁惊不走心的点头。
“好吃多吃点。”
庭舒声音淡淡,说话间,对面丹流又给她空了的茶杯里满上了。
多吃点是不可能了。
梁惊等到口中的味道淡了一些,这才问:“这是在哪家买的蜜饯?这味道,实在是——”
“你师姐亲手做的。”丹流打断了他。
丹流眉眼含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庭舒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看了一眼丹流。
梁惊心里感谢起了自己这位大师兄打断了自己!
好在庭舒并不想追问他的未尽之言,而是换了个问题:“赢了?”
“……没。”
“嗯。”
意料之中。
庭舒不说话,没安慰梁惊,也没打击梁惊。
但丹流不一样,他看着梁惊,勾唇笑道:“我看你年纪不大,志向还不小。”
“呵呵,真是多谢大师兄夸赞了。”梁惊咬牙切齿的“感谢”道。
丹流“切”了声,没跟梁惊打嘴仗。
“头发怎么回事?”
“啊?”梁惊看向出声的庭舒。
庭舒收回了放在梁惊身上的目光,解释道:“头发,断了。”
梁惊胸前,一缕头发比旁边的要短了很长一截。
不易觉察,但还是被庭舒轻而易举地发现了。
梁惊恍然大悟。
“农昭?”不等梁惊回答,庭舒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
丹流听闻这个名字也来了兴致,他撑着下巴,闻言半挑眉。
庭舒忽视了丹流的视线,继续看着梁惊,语气温和,“他做什么了?”
梁惊是第七峰的小师弟,如今仙门大多数人地小师叔。
赵恪师从谟无,谟无是青云台掌门。单月的师傅是向红,向红又是如今的第四峰峰主。
——这三个人,原本都不必参与云天秘境。
单月和赵恪都是陪着梁惊才下场参与的。
而梁惊去,原因更加简单——他想和农昭比试比试。
梁惊想起在云天秘境时,单月就告诉他农昭很危险,要他小心。
梁惊那时并不惊讶。
因为在更早之前,在梁惊告诉庭舒他想要和农昭一决高下的时候,庭舒也表达过一样的想法——
“你需得小心农昭。”
他那时没放在心上,如今这般……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啧。”
梁惊尚且正在犹豫,一旁的丹流就开始不耐烦了。
这一声后,梁惊缓缓开了口。
“我们进入秘境之后,我和单月打了一架,原本以为所有人都进去了,我还得花点时间找他,没想到,农昭却是很晚才进来。”
“我和单月他们说我要找农昭比剑,农昭听见了。我们找了一处没有布置留影石的地方打……”说到此处,梁惊微微皱起了眉,“农昭那小子,看着和和气气的,拔剑之前还一口一个‘师叔’、‘得罪了’的说,没想到,他一招比一招还狠!”
丹流实在没忍住插话:“所以呢?农昭是他们那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你才入道多久?意料之内的输了,你就怕成这样了?”丹流目光揶揄,“输不起?”
梁惊没顾得上纠结丹流是怎么看出他害怕的。
“不是,是之后……是打完之后……”
梁惊早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赢过农昭的,甚至还有可能输的很惨烈。
他找农昭比试,纯粹就是觉得好玩。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