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变成庭舒等着他们离去了。
梁惊并未与这群人打闹多久,他心里始终记得庭舒在他的身边,以至于就算和别人说话时,还会有意无意偷看庭舒是否等得不耐烦。
庭舒装作不知。
等到梁惊一一“教训”了他的师侄们,他转头就打着庭舒的名号把这群人打发走了。
等跑到了庭舒面前,梁惊又变回了乖巧的模样。
原本想要再多瞻仰几次庭舒的人全被梁惊“赶走”了,梁惊洋洋得意,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庭舒看着梁惊,问:“难得出山,不多和他们叙旧?”
“嘿嘿,师姐更重要~”
庭舒:……
乐麻:……
梁惊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他头顶上凝结着金色的屏障,光亮微弱。
“你要突破了。”庭舒忽然说。
梁惊没反应过来:“啊?”
“你的修为要突破了。”
梁惊在拜抚云为师前并未入道。如今的他入道不到一年,堪堪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再往上一些也仍是筑基,说“突破”并不确切。
梁惊并未觉察到庭舒言辞间的不妥之处,只是好奇问道:“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庭舒顿了一下,“这些天少乱走。”
梁惊一听可以跟在庭舒身边,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保证。
谄媚的样子叫人看着好笑。
庭舒听完,点头:“回第七峰吧。”
庭舒在还没开口时,就已经往外走了。
乐麻与梁惊跟在庭舒身后,三人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回了第七峰。
已至晨光熹微,于修仙者而言,少睡一觉并不算什么大事。
但或许是讲了一整夜的学,庭舒略显疲态。
他并未让梁惊与乐麻跟着自己回月庭。
庭舒独自一人走回了院中那棵四月雪树下。
在月庭等她回来的丹流见她如此,也没说什么。
他走到了庭舒身边,毫无顾忌地与她一同席地而坐。
二人就那么坐到了天彻底亮起来。
----------
梁惊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原打算休息片刻,却不想一觉睡到了午后。
他原是不想起来的,只是在睡梦间听见了院中传来了些响动。
——惊醒!
作为一个差点在第七峰死过的人,倒也不是对庭舒不信任,只是命是自己的,总要比别人更宝贝些。
梁惊换出自己的本命剑,蹑手蹑脚走到了门边。
却见乐麻躬身在院子里栽花。
是四月雪。
梁惊松了一口气,收了剑,走到了乐麻的身后。
他轻轻拍了拍乐麻的肩,喊了一声。
即使是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乐麻也并没有失态。
乐麻俯身向梁惊行礼问好。
梁惊随意挥了挥手,目光便被那已经插在他院子里的那株四月雪吸引了。
“这么久过去,真没想到乐麻侍者你还记得!”语气中没有半分被怠慢的怨怼。
那日他一时兴起与庭舒讨要,第二日醒来却连自己都忘记了。小半个月过去,若非今日乐麻前来,他怕是已经将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乐麻轻笑着摇头,解释说:“是仙子叫我送来的。”
“师姐?”
“天刚亮仙子就找到我,吩咐我折一枝四月雪栽来。
地上的那枝四月雪模样并不好看——枯枝上孤零零的,仅剩的几片花瓣也泛着黄,实在不像是今日才摘下的样子。
乐麻右手翻转,一个琉璃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这琉璃瓶递到梁惊面前,道:“梁仙君既醒了,此物,便由仙君亲自浇灌吧。”
“这是什么?”梁惊看着眼前的琉璃瓶,觉得眼熟。
“四月雪难活,这是仙子特意准备的养料。往后每月浇灌一次,,这四月雪便可长势喜人。”
“……”
确如乐麻所说,四月雪难活。
四月雪需要极其浓厚的元气才能活。魔气也好,灵气也罢——纵使如此,梁惊知道的。在这天下间的四月雪树却只有两株。
一株在妖族王宫,举世闻名。
一株在第七峰上,少有人知。
四月雪漂亮,并非无人想种,可那般浓厚的元气实在是难以拥有。
梁惊原本以为,月庭的那株四月雪是因为第七峰山中灵气富裕。毕竟这座山走出的人无一不是当今的大人物。人杰地灵,也不完全没有道理。
没想到,竟是庭舒做出了养料,这才叫它存活。
什么养料可以提供如此多的元气?
梁惊心中生出了好奇。
接过乐麻递来的琉璃瓶,梁惊迫不及待打开了盖子——是血。
梁惊愣住了。
——这是庭舒割掌所取的血!
四月雪的养料竟是庭舒的鲜血!
梁惊想起之前在月庭看到的,那一整面墙的琉璃瓶——装着庭舒鲜血的琉璃瓶。
“师姐她……师姐她这血是为了——”
“天地元气自有分布,仙子无法改变,但仙子修为高深——仙子的修为,便是最好的养料。”
也就是说,庭舒是在用自己的修为,日复一日的灌溉四月雪树!
竟只是为了一棵树!
梁惊心中感叹庭舒明珠弹雀,更感叹庭舒修为高深。
这琉璃瓶想必已经盛血多年,连瓶口都泛着红色。
一股幽香传入梁惊的鼻中。
梁惊只觉得心跳加快,胸腔酝酿出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暗自在心中念了几遍清心咒,这才稳住了心神。
鲜血从琉璃瓶落到了四月雪所在的泥土——一瞬间,梁惊的院中,春日带来的绿色消失不见,而那棵四月雪树,却是在眨眼之间变作一棵参天巨树!
“这、这这这——”
梁惊看着眼前的树——树冠布满了白花,茂盛的样子与月庭那棵长了百年的四月雪别无二致。
梁惊想起家乡那棵四月雪。
家乡那棵四月雪与寻常树木一般生长。
他又想起了月庭四时不败的花,第七峰永远圆满的月……
他不自觉将一只手放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庭舒的修为,或许比世人传说的还要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