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没有!——
“我没有!——”庭逸梗着脖子,用尽全身上下仅有的力气喊出这一句。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昏暗模糊起来。
庭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当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家中的小院子——那是爹娘还没死时的家。
嘎——嘎——嘎——
一排乌鸦从头顶飞过,黑色的羽毛落到了庭逸肩上。
他看见了一条河,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对岸。河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河灯,河上有一座小桥,桥边静默地站着一个老人。
天黑黢黢的,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月亮离他很近,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可庭逸伸手去够,却摸了个空。
茅草做的屋顶上,庭舒就站在哪里。她穿着白衣,头发随着风飘扬。她的身后就是月亮,仿佛她就是月上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庭舒就静静站在那里。
她不动,也不说话,宛如水中月,仿佛镜中花。
她淡然地看着庭逸,看着庭逸一步一步走到桥边,走过那条看不见对岸的河。
庭舒静静的感受着,直到再也没有灵力能够支撑住庭逸——庭逸的手从她手中滑落,无力的搭在床沿。
“太爷爷!”
应子重大步流星跑到床榻边,扑在了庭逸的身上,一声一声哭喊着。
可庭逸再也没有睁开眼。
兰香和应襄纷纷进屋。在看见屋中的景象的瞬间,应襄立刻晕了过去。兰香扶着他的身体冲屋外叫人:“来人啊!快来人!”
“太爷爷!——”
“少爷晕倒了!快叫大夫!”
“老爷去了!”
……
屋里屋外嘈杂一片。
庭舒静静看着应子重哭泣。他的泪水打湿了庭逸胸前的衣裳。
有什么好伤心的?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庭逸说过的。
应子重几欲昏厥,他无力地跪在床榻边——和庭舒跪在一起。
他哭累了,他没有泪水了。
“所以你还是抛下了我。”庭舒冷冷开口。她站起身,摇摇欲坠,脸上不见一丝痛楚。
那么平静、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路边一只蚂蚁。
庭舒转身准备要走,应子重抓住她的衣角:“太——”
“救不活了。”庭舒打断他,“我救不活他。别找我了。”
应子重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叫救不活了?什么叫别找她?——难道庭舒以为他们带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她救太爷爷?!
简直不可理喻!
太爷爷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一滴泪都没有流!
为什么能在太爷爷死前最后一刻还在责怪他?
她恨太爷爷?
这一刻,应子重感觉自己天崩地裂:她恨太爷爷!她竟然恨太爷爷!她有什么资格恨太爷爷!
“你根本就不直到我太爷爷对你多好!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冷血?!你会遭报应的!——”
身后传来应子重的叫骂声。
院中早已乱作一团,下人们有的端着水盆忙前忙后,有的已经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给应襄找的大夫终于赶到,小厮们带着从丧事要用的东西鱼贯而入。
庭舒踽踽独行,逆着人群往外走。
下人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要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呢?
庭舒也不知道。
她出了应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庭逸死了。不知走了多久,庭舒终于想了起来。
庭逸死前是什么样子?庭舒开始回忆,明明自己那么专注的看着庭逸,可现在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模糊,庭舒只记得前天和她坐在一起的庭逸了。
灵力用尽,灵台中空落落的。
如果自己修为再高一些会怎么样呢?——庭逸能多活一会儿。她要是再厉害一些就好了。
她如果真的是传闻中那样,就好了。
街道人烟稀少。因为阴沉的天,天地之间显得寂寥。
天越来越黑。四面八方,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多乌鸦,嘶哑的叫声一声盖过一声,直冲天际。
大风把街道卷得一干二净,庭舒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仿佛世界化为一片虚无。
好像不仅仅是灵台,庭舒觉得胸口也缺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