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瑛被埋在了第七峰,埋在属于她的院子里。这里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想到第七峰山上会埋着丹门的前门主。
庭舒坐在丹瑛的院子里,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无限凄凉。
“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庭舒看着墓碑,低低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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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向红所说的一切,将他多年以来的崇拜衬得像一个笑话。
“龄月师姐并不恨我对吗?”走出门前,梁惊忽然问,“如果恨我,她不会把这些告诉我。”
向红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恨妖族,但天下总有例外,或许你就是。”
“……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在梁惊看来,庭舒这样做根本就是自寻烦恼。大战结束后五十年,仙门就已经重回正轨,忘月川的资源根本支撑不起妖族再次发动战争,何况在明祉死后,掌权的是他的父亲——明祉的一生有三个孩子,而他最宠爱的、最强大的孩子,在他死后也被仙门人杀死,如今的妖王是明祉最厌恶的孩子,也是最与明祉不相符的孩子。
梁惊的父亲期望与仙门和平相处。
庭舒根本不用担心千重失去了龄月仙子这根“定海神针”会被覆灭。
向红苦笑:“因为没有人相信了。”
很可笑,谟无起初仅仅是想要庭舒成为振奋人心的精神支柱,后来庭舒却变成了震慑妖族的定海神针,庭舒几乎神化,直到最后无论庭舒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怀疑。
哪怕庭舒告诉他们书中传唱的那个龄月仙子都是假的,也没有人相信。
向红还记得在庭舒把自己关在第七峰前,自己有一次终于有了闲下来的时候,和丹流一起陪庭舒下山购置新衣。
途中路过了一处说书的摊子。那段时间,几乎每个说书人说的都是庭舒。
当时的庭舒已经开始对此感到厌烦。
她站在人群之外,有些不耐烦。
庭舒原本只是喃喃,说那些都是假的,可还是被前边的人听见了。
那个修士转过身,视线上下扫过庭舒:“你懂什么?连金丹都没有的人还敢置喙龄月仙子?”那是一切的导火索。
向红叹了口气,拍了拍梁惊的肩膀:“谁说都没人信了,就连龄月自己说,也没人信。 ”
世人看见的天雷是真的,庭舒杀死明祉是真的。
……
梁玉是梁惊的姐姐,这次梁惊回忘月川是她亲自来的。
或许是因为曾经有妖死在青云台,梁玉并未轻易踏足,而是在青云台地界之外等着他。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顾阿惊。”
向红说:“都是同门,理应如此。”
梁玉点点头。她看了看身后的弟弟,都不用言语,她便替梁惊问出了他想问的话:“阿惊之后还是第七峰弟子吗?”
“他还没有被师父逐出师门。”
向红继续说:“但不要再出现在龄月面前了。”
梁惊肉眼可见失落起来。
那天天气很好,梁惊是被梁玉拽走的。
其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天,只是不免有些感慨,自己人缘太差,送自己的竟然只有向红。
向红一直目送他远去,可梁惊此时想的却仅仅只是一件小事。
他还没把扫帚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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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舒站在第七峰山门,仍旧没有踏出一步。
她捡起被随意扔在原地的扫帚,抬起头,看见向红正看着自己:“走了?”
“嗯。”
向红走上前。两人都没有跨过第七峰的山石,仿佛中间有道无形的屏障。
“梁惊走之前问我,你恨不恨他。”
“恨啊……”这句话的尾音十分绵长。
怎么不恨呢?庭舒的家被妖族毁了,庭舒自己被明祉毁了。
庭舒体内有三种魔气,一种她不知道,那是抚云为她种下;一种是自己在第七峰这几十年生出的心魔;一种是明祉死前为她种下的。
这些年,一旦庭舒产生一点念头,明祉的声音便会传来。
他死了也没放过庭舒,仿佛附骨之疽,庭舒只能在一次次伤害自己的时候才能压下这些。
向红偶尔也会觉得惊讶,庭舒居然还没有入魔——她自认自己抵抗不了这些。
庭舒恨妖族、恨明祉,因此她厌恶妖族,她更不会如明祉所愿入魔。
这六十多年来苟且偷生的每一刻,庭舒都是被仇恨和期望支撑下去的。
她要如丹瑛所愿好好活着。
她要让明祉失望,作为一个修士活着,哪怕天雷加身,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