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物,有感而发∶“伊万德应该回市医院报到了。”
相对来说自己还有两天假期,有人可是连轴转,太惨了。
没看见宋逸风的表情变得有多难看,语气倒是夹随着不爽∶“这时候你还提他。”
“……”
“我只是看见建筑物突然想起来。”
“突然想起来?已经到了看见标志建筑物就能第一时间想起他的程度了?”
这话说的,班雪无言以对,又怕他真的会乱想,一字一句的解释∶“你想多了,他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是真的这么想,她的长相不符合这个国家的审美,骨相柔和,鼻梁小巧精致,没有强烈的面部立体感,整体温婉秀气。
宋逸风哼一声,男人彼此之间了解,有没有那个意思一眼就能察觉。
天光大亮,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班雪是个淡人,甚少一个人出门来这类地方,甚至因为工作逐渐断了曾经的喜好和社交。
“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啊?”她突然问。
宋逸风侧过头看她:“怎么这么问?”
她垂了垂眼,没吱声,从认识到现在,宋逸风都很贴合自己,性格、长相、行为举止、完美的就像量身制作。
“我……”
愉悦的铃声此刻成了最闹人的存在,宋逸风毫不犹豫的挂断,下一刻又打了进来,来来回回仿若宋逸风不接就回一直打。
班雪后退一步,示意他先接电话。
被打断的心情很烦躁,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喂?”
“你不在家?去哪了?”那是一道冷冽且不容拒绝的女声。
“妈?”宋逸风看了眼手机屏,“你换电话号了怎么不说一声?”
“手机被抢了,这个是刚买的。”
别说宋逸风,班雪听了心里也是一颤。
“被抢了?那你现在在哪,有没有事,我爸呢?他有没有事?”宋逸风着急的问了一大串,陈品竹则是淡定的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得知没出什么大问题,宋逸风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你现在回家,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闻言宋逸风望向班雪的方向,问∶“现在吗,待会不行吗?”
陈品竹察觉到不对劲,了然问道∶“你身边有谁?”
“我当志愿者时,结识的……”怎么说,他们还算不上情侣,说同事也太生疏了,哪有把同事带回家住的。
班雪提醒他,嘴巴静音。
宋逸风对这个不满意,但也怕说越界的词会冒犯班雪,陈品竹还在电话另一端等着。
“朋友。”他说。
陈品竹沉默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让他尽快回家,顺便把那个“朋友”也带回来,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走吧。”班雪说,也不枉来着一趟,起码自己真的看见了很漂亮的风景,她有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来的时候没有晕车,返程不知怎么回事开始不舒服,宋逸风凭空掏出几颗糖递给她,班雪接过塞进嘴里,甜酸的味蕾将注意力刺激到糖上面。
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平稳的停在公寓的后院,嘴里还残留着一丝甜度,班雪快速坐起身,醒来后身旁一个人都没有让她开始心慌。
“宋逸风!”车门没锁,班雪轻而易举的下了车,她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下自己会下意识喊宋逸风的名字。
“宋逸风?”
“宋……”
隔着一堵墙,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宋逸风疑惑道。
“真的,当年拐走你的,是他没错。”陈品竹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心在滴血。
“跟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大了,不想继续瞒着你。”宋广庆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儿子,不要有太大负担,你爹我已经收拾好他了。”
宋逸风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面对现实,一岁时他被拐卖,跟着养父母奔波各个城市,最后落在北城。
一直到高中,警察找到自己,告诉自己他真正的父母来接他了,宋广庆带着陈品竹满脸泪痕想抱他,宋逸风没见过这阵仗,下意识躲远了,仔细解释一番,他坦然接受了。
当年父母没有告诉他实情,只是说医院抱错了孩子,他毫无征兆的和养父母断了联系,一直在自己被接回来的两个月后,他听见书房的父母讲诉的,原本的真相。
仅存的一丁点的感情也烟消云散,宋逸风把从养父母家里带来的全家福摔了,连带着一些旧物品,动静大到陈品竹以为他想不开。
而现在,父母告诉他,当年拐卖走他的人是舅舅,不知道还以为是为什么狗血小说落在身上了,离谱程度五颗星。
折腾来折腾去,他还是怨的,只是不再执着,哪怕这个情绪只有一丁点。
他面无表情的说∶“我不想让那个人回国。”
在Y国高阶级的人处理人有独特的方式,陈品竹听见这话便明白,宋广庆呸一声,语气止不住的嫌弃∶“你那两个舅舅都不是什么好饼,起码另一个还夹着尾巴做人,这个直接不是人!”
陈品竹家里一直都很重男轻女,尤其他们几代从商,从骨子里刻画的继承人一定要优秀,导致陈品竹没少被针对和算计。
班雪隔着一面墙听得冷汗直流,刚高考完不久的宋逸风身上总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起初也很违和,后面知晓他从小接触自媒体工作后便打消了些许,没想到宋逸风经历了这么多。
只是听着都很勃然大怒,人贩子就该死该死该死!恨不得把人大卸八块,不对,班雪懂人体,要避免关键部位,让其体验痛不欲生,还死不掉的感觉有多折磨。
陈品竹:“你先留在Y国,等快开学我在拜托人送你回去。”
“知道了。”他说。
“班雪姐?”
宋逸风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见班雪面色铁青以为她不舒服,紧忙抓住她的胳膊询问怎么了。
班雪摇摇头∶“我没事。”
紧随其后走出的是陈品竹,宋逸风的眉眼轮廓,大半承袭自眼前的女人,年岁长却丝毫不见疲态,气场强到周围空气都变得稀薄。
一旁的宋广庆站在她身侧,从底子上看年轻时大概也风光过,但整体气度,尽数被陈品竹稳稳压过。
陈品竹的视线落在彼此交缠的手腕。
班雪啪的一下拉开距离。
陈品竹没有贸然上前,方才严肃的眉眼转瞬盛满温柔笑意:“好好照顾你朋友,Y国边境不是太安全。”
诶?她刚刚里把所有狗血剧的剧情都过了一遍,预想的事情居然没有发生。
“方才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头还晕吗?”
班雪摇摇头,额前碎发跟着微微晃动:“不晕了。”
两个人并肩走回公寓,一路上班雪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还在思考不久前的对话。
他是不是很苦。
宋逸风骤然停下脚步,幸亏班雪反应快没有造成碰撞事故,他转过身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软意:“你这么一直看着我,我很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语气带了几分打趣,班雪挑挑眉。
宋逸风微愣,眼底浮起疑惑:“在你心里我到底什么人了?”
“……”
“嗯?”
“好人。”
简直是聊天杀手,换过鞋班雪便说自己现在不适合住在这里了,尤其今天还见到宋逸风爸妈了,虽然人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宋逸风捻起水杯的手停顿片刻,说道:“再留一晚吧,你明天下午的机票,去外面还要住宾馆,麻烦也不安全。”
几番犹豫之下,班雪也觉得有道理,也不差这一天了。
“对了班雪姐。”宋逸风喊住她。
“怎么了?”
“你见怜tv的ID是多少?”
班雪有股不好的预感,他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那眼神明明是在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说谎哦。
“半小时一份。”
宋逸风笑了,掏出手机搜索半小时一份这个ID,同名加符号的有很多,但依旧精致锁定了小羊头像,是班雪无疑了。
点进去瞧只关注了他一个人,更满意了。
他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顺便点了回关:“名字真好听。”
拼音随便打的有什么好听?
“你要我id名干嘛?”
“这样以后我直播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你上线,本想给你管理员的位置,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还是当老板好,管理员挺累的。”
班雪偏偏头,眼里全是茫然:“老板是什么?”管理员尚且明白,这个她是真的不懂。
对方轻笑一声,直白开口:“你愿意给我花钱,那你就是我的老板。”
昨天晚上两个人都没太休息好,常理来讲现在应该很困了,班雪窝在沙发上望向电视机,心思全然飘走。
偶尔他能听见卧室敲键盘的声音,班雪将头埋在膝盖里,最后一晚了,回国还会有联系吗。
“咔”卧室门被大力推开,米白色的沙发窝了一团黑,电视仿若成了助眠的白噪音,宋逸风轻手轻脚走近,班雪就这么窝着睡着了。
好可爱。
就一张就一张,他在心里劝说自己,怕吵醒对方草草拍了一张,班雪不算小巧骨架反而偏大,架不住她瘦,总能轻而易举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宋逸风拍完放下手机,这么睡肯定是不行,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脸,茉莉山茶的味道顶级过肺,班雪迷糊的嗅了嗅,抓住味道的来源,鼻子抵在上面狠狠吸入。
“好香好闻。”
“嗯?”她睁开一只眼,此刻跟被烤熟的鹅唯一有区别的是,宋逸风是人。
“班雪,先放开……”
班雪还闭着眼,显然是又睡过去了。
尝试无果后他只好轻轻抱起班雪,就近放在了沙发上,帮忙盖上薄毯后宋逸风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班雪现在贪睡,会不会是工作期间没有睡好的缘故。
还是他偶然间听到班雪和朋友打电话,电话另一头问她能不能好好睡觉,班雪说没问题,表面看起来是没问题,但内心的防备从未卸下,短暂十分钟的休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她惊醒。
精神压力和体力劳动双双压下来,班雪告诉别人自己没问题。
衣角骤然被抓住,班雪蹙起眉,大概率是做梦了,脸颊下意识蹭沙发,宋逸风紧忙抓起一个抱枕垫在她头下,有了支撑点后不再到处乱动,就是衣角上的手还紧紧抓着不放。
自己刚刚想干什么来着?哦对,是打算跟她一起吃晚饭的,不过今天这顿应该是吃不上了,宋逸风远程把灯关了,坐在地毯上看着她睡,仿佛自己也被催眠了,困意一阵阵袭来。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很小的动静,例如抽纸,挪开椅子,衣料的摩擦音,最后的头顶,亲昵又温柔的力道一下一下抚摸着。
班雪穿戴整齐准备出发,自以为伤感和不舍的情绪在此刻统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现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冥冥之中有人告诉自己,她和宋逸风不会分开太久的。
宋逸风无论是笑还是睡觉都比平常面无表情有亲和力,她低下头,本意是想蹭蹭鼻子,最后改变了主意,在对方鼻梁处轻轻落下一吻。
班雪趴在他耳边,语气里都有些兴奋:“我走咯。”宋逸风耳朵动了动,后面还有一句是:“B市见。”
班雪没跟任何人说回国的事,全程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等到降落指不定几点了,她算了算,公假,假期假,之前拖欠的假,以及这次出差的假,前前后后算起来有一个月。
护理部不给放都不行,这次出差也算是没白来,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班雪回头,金发碧眼的男人一路小跑过来。
“班,就知道你还没走!”
伊万德喘着粗气,班雪还以为是他遇到了什么急事,紧忙问:“怎么了?”
“这是我们医院送你的,预祝你年升,事业有成。”伊万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模样和款式看起来就写着很贵。
按往常班雪是不会收的,可此番一别,再踏上这片土地就不知是何时了,她指尖轻轻接过项链,语气柔和带了几分温存:“替我谢谢医院的各位,我会好好保管的。”
伊万德也笑了,他不在掩饰自己,在即将离别的时刻说出自己一直掩藏着心里的话:“班,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留下来。”
班雪笑容顿了顿,不自觉回想起昨日在山顶宋逸风同她说的那些,可这又有些不太可能,审美虽说不是统一的标准,但伊万德怎么看都不会像是喜欢自己。
“我不会留下来。”她告诉他,也在告诉自己:“我要回我的家。”
知道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伊万德流露出些不甘心神态,垂头低声道:“如果你喜欢我,你会留下吗?”
班雪眼中划过惊愕,有什么事会比同事对自己告白更震撼?震惊的同时她也不停的想好措辞,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要给别人留念想,那是故意伤害。
“可前提是我不喜欢你。”班雪松下一口气:“伊万德,你是个很优秀的医者,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
这已经是班雪斟酌许久,能说出口最妥帖的话了,再多的字句,多说无益。
“好吧。”肩膀上的担子撂了下去,告诉自己该放下了,伊万德冲她挥挥手:“就送你到这吧,一路顺风,班。”
“嗯,你也是。”
当值的日子虽然劳累,遇到和自己同频的同事也是难得,可惜,他们大概不会再有一起工作的机会了。
班雪查看了下时间,自己离开公寓已经六个小时了,宋逸风应该醒了,至于为什么没有联系自己,她想,就跟班雪也没有好好跟他道别一样。
一切等到回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