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班。”
清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班雪回过头,身旁赫然多了一只狗,看得出来主人很挺爱它,量身定做了一身大羽绒服给狗穿上。
班雪摸了摸柔软的狗头,小狗一张嘴哈气便成雾气飘上来。
宋逸风注意到她身后的大东西,问∶“这谁家的狗?”
今天是宋广庆和陈品竹来北城和班军恺商量孩子们结婚的事,说白了现在这个时代,双方父母见面也就是走个过场,该怎么来还是年轻人说了算。
上个月宋逸风和班雪单独来过北城一次,见见班雪的父母,班旗也跟了回来。
班军恺一开始挺不看好宋逸风的,尤其是知道他打游戏后,仔细解释一番才听明白,原来电竞是要去拿世界冠军的运动。
这次周维倩没挑理,班旗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和母亲相处才能保持原有的关系,大概是突然意识到女儿和自己有距离感了,她难得没有逼迫班旗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不知道,但应该是出来遛弯的。”
宋逸风走进了才发现是只阿拉斯加犬,大型犬、不牵绳、居民区,这主人是真不怕狗被坏人带走啊。
“嘬嘬嘬”
狗听着动静奔着宋逸风跑过去了,起身那一瞬班雪以为它能把自己创飞。
他下达指令∶“老实坐着。”
阿拉斯加还真就坐下了,班雪目瞪口呆,好奇他怎么做到的。
“你……”
刚说一个你字,阿拉斯加又跑回来坐在班雪面前,殷勤的摇着尾巴。
“它谁的指令都听。”宋逸风撸了一把狗头,忍不住批判∶“傻狗。”
“难怪会走丢。”身上还没有牌子什么的,手指碰了下湿漉漉的狗鼻,冰凉的触感让班雪收回手,改成用手背梳毛摸下去。
宋逸风也挤进来,班雪左右两边都被占了,像是重金聘请来的保镖,死死守护主人。
“你俩能不能给我留点地方?”
说了也是白说,蹲半天也累了,班雪缓慢的起身,一只手搭在宋逸风肩膀上发力。
嘱托宋逸风看一会狗,班雪小步跑到小区外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
“给你,绿色的。”班雪递过去一串青提,一口下去像是在吃冰糖,冻得已经吃不成水果原本的味道了。
班雪喜欢的杨桃口味卖光了,草莓的也不错,不是特别猎奇的她都能吃,班雪神情自若咬了两口,发现宋逸风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
班雪将捏着糖葫芦的竹签横着递过去,宋逸风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就着她的手咬下剩下半颗草莓,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一下又一下。
班雪明知故问道∶“好吃吗?”
“很甜。”宋逸风说着也要让她尝尝自己的。
“不要。”班雪侧过头躲开,不用尝她也知道这个味道,前段时间陈品竹送了一堆青提过来,连续吃一个星期她都吃腻了。
“那我吃。”这还有个吃不腻的。
大狗真的很乖,看着他们吃也只是老老实实坐着不动,班雪心化开,嘱咐宋逸风去买些小狗吃的零食回来。
宋逸风听话的带回来两包速食鸡胸肉,不加任何调料的那种,阿拉斯加犬大口吃着鸡胸肉,班雪则拿出手机记录。
嘴巴还残留着草莓糖葫芦的糖渣,她咂咂嘴,将剩余的甜味尽数吞没。
“十……”
宋逸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攥住她的腰,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重重的捏了两下。
索性现在没有什么人,班雪拍开他的手,带到自己衣兜里。
“都说了把手拿到外面很冷的,还会痒。”
“我没那么矫情。”
不安分的爪子在衣兜里和班雪十指相扣,他就是故意的,宋逸风很喜欢看班雪在乎自己时的样子。
他低笑着说:“你牵着我,我就不会乱跑了。”
阿拉斯加犬吃完了,围着两人转几圈又喊了两声。
班雪默不作声收紧了些,视线瞥到一旁的冻上的冰面,突然回想起一些好玩的事情。
“你还记得吗?你当年来北城找我就在这种冰面上滑冰,结果咱俩都摔了。”她说着说着就笑了,仿佛宋逸风又在自己面前摔了一遍。
“有这回事?”他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下巴搁在肩膀上,带着冷气的发丝胡乱蹭着班雪的脸颊。
“不记得了,要不再玩一次?”
班雪犹豫几秒,点头同意了,她也确实很喜欢滑冰。
小区公园有人打扫,覆着冰面的面积不大,但足够他们俩玩的,他们前面滑阿拉斯加犬就在后面跟着。
“你千万别撞我。”班雪对着狗发号指令,阿拉斯加应该是没听懂,它现在兴奋的很,围着全场跑都不带喘气的。
班雪:“狗都这么有精力吗?我给大橘买的跑步机它跑两圈就不乐意了。”
大橘是纯懒,小的时候偷拆猫粮,大了坐等放饭。
宋逸风偏过头问:“你想养吗?”
“不了不了。”
虽说它很可爱,但家里已经有两只猫了,倘若再来一只大狗,先透支的只会是自己。
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撸一把才不亏,两人一狗又玩了十多分钟,班雪觉得有些热,北城零下十几度的天居然玩到出汗。
将围巾打开了些,班雪开始使唤宋逸风:“我想吃雪糕。”
宋逸风指尖还捏着围巾边角,眉峰轻轻往下压了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你生理期不是快了?下次吧。”
班雪不依不饶:“但我现在想吃怎么办。”
“等下就不热了。”宋逸风低头,细小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到下巴,班雪微微张开唇,味蕾占据了大脑。
“我还是想吃。”
喉结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公共场合多少有点尴尬了,班雪满脑子雪糕,嘴里突然塞进一根棍子,硬糖块抵在舌尖,清甜鲜亮。
宋逸风一本正经道:“吃这个,和雪糕也没什么区别。”
班雪下意识抿嘴含住,葡萄味的。
“你在敷衍我。”班雪微微抿唇,垂着眼偷偷斜瞪他一眼,硬质棒棒糖硌着腮帮,无意识鼓嘴。
宋逸风低笑一声,看向她,语调放轻放缓:“我哪敢啊。”
班雪有点累了,将脸贴在他胸膛处身体放松下来,光是玩这一会体力便开始不支,等到结婚那天岂不是会更累。
想着也就说了出来,宋逸风不以为然,提到嘴角便控制不住的上扬,他很期待那天。
于是乎他半开玩笑说:“你不想跟我结婚了吗?”
班雪将脸从胸口处移开:“我什么时候说不结了?”
“好感慨,你现在居然到了和我结婚的年纪了。”
班雪自己对年龄不敏感,但该说时间过得快,宋逸风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变过,唯一变的是行为处事更加成熟了。
宋逸风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亲:“对啊,以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要对我好一点。”
班雪看他这幅模样,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这话应该对你老婆说。”
说完就后悔了,搞得她很渴求宋逸风这么称呼自己一样,虽说以前也不是没喊过,但这种彼此脑子全部清醒时还是头一次。
果不其然,宋逸风闻言一怔,笑意瞬间漾开,弯起一双眼故意拉长语调,清清楚楚喊:“老婆。”
班雪脸骤的红了,不是说情侣在一起久了,害羞什么的也会慢慢消失吗,她怎么和几年前的自己一点差别都没有?
“证都领了,老婆习惯就好。”宋逸风眯着眼,低头轻轻碰了碰班雪冻得泛红的脸颊,指尖还拢在她围巾边缘替她挡风。
是啊,证都领了,班雪不肯落了下风,微微踮起脚尖,双臂稳稳环住他脖颈,明明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强势模样,尾音却软乎乎的:
“那我喊你老公你也会习惯吗?”
听到关键词,宋逸风渍一声,火速环顾四周。
很好没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窗台往楼下看,班雪晃了晃手,宋逸风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班雪,我现在想去一个私密点的地方讨论这些。”
班雪愣了愣,指向一旁的阿拉斯加:“那它怎么办?”
差点把这大家伙忘了,怎么办,要先送宠物店吗?等了这么久,主人要找早找到了。
“汪!汪!”阿拉斯加犬突然急切犬吠,棕色的身体冲着一道雪白的声音跑去。
只听那人急切喊道:“终于找到你了,你要是丢了我可怎么跟我哥交代啊!”
搞半天还不是自己的狗,宋逸风抬手轻轻带着班雪换了一下站位,二人视线猝然撞在一起,原本在心里斟酌好的说辞瞬间尽数崩碎,眼底漫开几分嘲弄。
高升阳也骤然僵住愣住,哪怕隔了很长时间,面前这张脸他依旧熟系不过。宋逸风仿佛骨子里都透着不管不顾的狠戾漠然,眉眼间阴鸷冷沉的气场将人唬住。
往昔的记忆瞬间翻涌着冲上脑海,他下意识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往后悄悄退了半步。
“怎么了?”班雪小声的问道,身子转动到相同的站位。
自从那次事件后高升阳便很少听见班雪的消息了,只是偶尔会听家里长辈提及,前段时间听家里的表姑说,班雪这次带了男朋友回家,保不齐是要结婚了。
几米开外的女生裹着围巾,气色较几年前反倒愈发透亮,黑色羽绒服衬得她更加白皙。
高升阳得承认,他确实很喜欢班雪的外貌,心里也泛起几分后悔,自那以后他也相亲无数,可都没有能够提起自己兴趣的人,倘若不是自己非要挑三拣四,也不至于和班雪的关系降到冰点。
“你看什么呢?”宋逸风蹙起眉,眼神锋利的能刀人。
高升阳努力稳住气,扯开一个笑容:“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
睫毛如蝴蝶的尾翼蒲扇,班雪眼底疑惑,并不明白他这话的用意。
高升阳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明白,刚想再祝福一次,耳边传来班雪不轻不重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北城班雪一年只回两次,有时候一年一次,年纪大些的两句客套话也就过去了,可面前的人怎么看都不眼熟。
宋逸风噗嗤一下笑出声,班雪顺着望过去,高升阳的视线下,两人仿佛真是亲昵无间的情侣一样。
高升阳脸红一阵白一阵,他还是不甘心,前不久的相亲又没成,对方嫌弃自己只是个公司小职员,如果那时听话跟班雪好好相处,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个人什么事了。
念头翻涌,他目光骤然狠狠锁在宋逸风身上,眼底藏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恨不得将人死死钉在原地。
他固执地认定,眼前的年轻人看着张扬轻浮、心性不定,根本给不了安稳。
班雪选择这个人,迟早会后悔!
“你有话就直说,干嘛瞪他?”
班雪往前半步稳稳挡在人前,典型护犊子姿态,摆明谁都不能说宋逸风一句不好。
眼神再不好也能看出来这人不喜欢宋逸风,不喜欢就不喜欢,瞪人算怎么回事,还光明正大的瞪,当她不存在嘛?
高升阳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想,你男朋友看起来挺年轻的,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不怎么稳重。”
班雪想起来他是谁了,心里愈加烦躁,下巴微抬,半点情面不留,语气干脆又带着傲气:“用你管?我就喜欢年轻的。”
“还有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我们本就不熟,麻烦你不要随便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高升阳一愣,也许是时间流逝带走了一些记忆,忘记自己当年是怎么和班雪闹掰的了。
“班雪,我们可能有些误会。”
她难得说话这么直白,一字一句往人心窝子上戳:“没误会,有也是你自己脑补的,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宋逸风站在她身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在班雪看不见的位置比了个中指。
“听见了吗?班班说看见你就烦。”
“还不快滚?”
高升阳自以为配得上一切,意识到对方戳破了自己的自欺欺人,他开始无差别攻击:
“你以为选他是对的吗?班雪,你做事从来不往长远打算,将来吃亏后悔的人一定是你自己!”
周遭聒噪的言论听得人心生厌烦。
宋逸风眉心蹙起,长腿上前一步,没给高升阳再多废话的机会,抬手骤然攥住对方衣领,直接将人狠狠摁压在地。
他居高临下睨着狼狈瘫地的高升阳,周身气场冷得刺骨,字字带着压迫感:
“你这嘴真是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我帮你改造一下怎么样?”
高升阳下意识看向班雪,以为她会制止这种行为,谁曾想她只是冷冷看了一眼,面上毫无波澜。
把对方的包容沉默认作顺从,高升阳这时才惊醒,自己从头到尾都不了解班雪。
班雪骨子里向来有棱角,哪里会是一味顺从的软性子。
仗着四周没有监控,班雪借着宋逸风的手让人的脸在地上摩擦了好一会,阿拉斯加犬逃出控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呵呵的冲班雪身上扑。
“停下!大龄!”
远处跑来一道黑色的声音,阿拉斯加真的在原地停下了,赶来的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的狗咬到了面前的女生。
“对不住对不住,我弟非要遛我的狗,我不同意他就偷着带出来,你们没受伤吧?”
宋逸风的力道没收,掀起眼皮看着对方,男人这才注意到自己口中的弟弟被摁着和地面亲密接触。
班雪示意放开他,宋逸风手一松,高升阳飞快从地上爬起来,刚站起来又被赶来的男人狠狠踹了一脚。
“谁让你带大龄出来的?没有牵引绳要是跑丢了被拐走怎么办,你没长脑子吗?!”对于养狗人来讲小狗就是自己的孩子,高升阳的做法跟蠢猪没什么区别了。
男人伸手指了下对面的两人,气呼呼讲道:“跟他们道歉。”
没咬伤已经是万幸,他懒得管高升阳干什么了,只想赶紧带着大龄回家。
“快点!!”
高升阳已经蒙了,身后的男人嫌他墨迹又催促着,语气一遍比一遍不耐烦。
前后窘迫夹击之下,高升阳含糊丢下一句“对不起”,恨不得立刻抽身快步逃走。
班雪随口丢下一句:“以后别凑过来瞎掺和了,你跟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说完压根没再看他跑路的背影。
她压根没把高升阳那些闲话放在心上,只是反感有人莫名其妙跑来插手自己的生活,他谁啊管这么宽。
自己跟宋逸风朝夕相处这么久的感情,怎么可能会被外人几句挑唆的话轻易动摇。
还后悔,以为自己是懂哥啊?脑子有泡。
她朝着小狗真正的主人开口解释:“小狗挺乖的,刚刚只是跟我们闹着玩,并没有要咬人的意思。”
“是吗。”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夸他的狗比夸他自己都兴奋。
“我们家大龄就是乖啊,表现不错。”
又夸了大龄几句,男人牵着狗走了。
班雪拍了拍手里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要去掉染上的晦气,转身便被人从身后搂住,宋逸风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嘴里念念有词道:
“幸亏有你保护我。”
宋逸风压根没把高升阳视作威胁,若是换做别的难缠对手,根本用不着班雪为他出面撑腰,他自会抢先出手,‘分寸恰当’地教对方摆正姿态。
嘴上没说,心里却依旧喜欢被班雪保护的感觉,察觉到身后人逐渐收紧的力度,班雪身子动了动。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哪些话?”
“说你不稳重。”班雪心里再清楚不过宋逸风是什么性子,都说临近婚期的人很敏感,班雪免不了担心宋逸风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