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帮个顺手忙,成功还是靠你和你团队,钱我不该收,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那不行,”李青梅把信封又推回来,“脑力劳动也是劳动,要珍视你的付出,这是对你个人价值的肯定,也是你应得的,不然下次我也不好意思找你帮忙了。”
她说得义正言辞,庞枝远倒不好拒绝了,看着信封心里颇为感动,“那行,感谢青梅给我机会,下次有事随时招呼。”
李青梅应该真挺喜欢三苑麻辣香锅的,尝了两口连连称赞,“航大的麻辣香锅比我们农大的好吃多了。”
庞枝远笑说:“那以后想吃就来,我包了。”
李青梅点头,“不过,说不定以后真能找你帮上忙。我导好像打算找个地儿做有机农场,主打番茄,也可以种其它的,他选了三个地方,其中有一个你猜是哪儿?”
“哪儿?”
李青梅身体前倾,像说什么机密似的悄悄又得意地讲,“八里村!”
庞枝远夹菜的筷子顿住,“真的假的?”
“真的呀!”李青梅轻轻跺脚,“他说八里村砂壤土最适合我们实验室新研发的春分番茄,而且八里村离陵城不远,地价却降了十倍不止,运输压力还不大。这是他私人活儿,他知道我爸是八里村村长,很大概率会选我们那儿。”
庞枝远认真听着,点头道:“是挺好的,不过跟我们关系不大吧?”
李青梅嗔他,“怎么没关系,真办下来肯定要招不少工人啊,到时候给钱姨安排个看门包装的简单工作,还不容易呀?”
庞枝远没料到她想这么深远,感动之余又有些微妙的压力,他对着李青梅一笑,“行,那等你振兴八里村。”说完筷子点了点小锅子,“不是喜欢么,别光说,都快被我吃完了。”
吃完饭,庞枝远跟李青梅一块出校门,一个回航大,一个乘公交。
庞枝远在小区门口买了鸡蛋糕,果冻和水果,去看了郑训英。
郑训英一月有余没见到他,看见他来比安然来还激动,一会儿问学校有没有什么事,一会儿问暑假什么安排,听说他暑假要留陵城打工,又说没地方住小书房可以收拾出来给他住,一会儿又讲厨房下水不大好,纱窗也坏了一扇。
庞枝远统统给解决了,顺带帮忙把家里大扫除一遍。
郑训英不要他干活,却根本拦不住,她站在旁边跟他讲话,又说起了安然。
“听说你跟然然留了联系方式,联系没?”
庞枝远没防备,手下动作一顿,含含糊糊讲,“没……”
郑训英点头,她估计也是这样,庞枝远和安然都是孤身在陵城的人,真有事她一个老太太什么也帮不上,不如叫他们熟络熟络,两个人本就知根知底,又都是好孩子,真遇到麻烦彼此帮衬一把。
这不仅是安然对庞枝远,反过来也是同理。
老太太又说:“她工作忙,但是我跟她讲了,小远要是有什么困难你不能不帮,你们从小不是也一块玩的嘛,你就当她是家里大姐姐。”
庞枝远擦着灶台,“嗯”了一声,“我挺好的外婆,没什么事。”
郑训英点头,“那就好。”
庞枝远手上忙着,不经意问:“然然……姐,最近忙不忙?”
“忙,她哪有不忙的,最近刚要去拍个什么电影,就在咱们郊区那个,电视基地呢。”
庞枝远盯着手下白色的泡沫,钢丝球擦在岩板上,刮擦声刺耳,“她真厉害,还能拍电影。”
“是啊,”老太太抬头看向窗外,笑着回忆,“高中那会儿臭美不上学,要去当什么模特拍照片,我劝不动她,只好讲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别人谁都帮不了你。她说外婆,我不会不学好的。哎呀我当时就知道,然然心里有数。但是还是担心,毕竟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闯社会,后来又去拍电视,我跟她讲干不下去就回来读书,外婆养得起你,你晓得她讲什么吗?她说外婆,我喜欢拍电视,我以后会拿奖的,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告诉别人这是我孙女,让你扬眉吐气,好不好?”
郑训英满脸对孙女的宠爱和欣慰,“我那时候是很担心她的,这不是个容易做的事情,但是还真让她办到了,我们然然啊,面冷心善有韧劲,比她妈妈强。”
说到最后,却又叹上了气。
庞枝远想起安然母亲,也沉默,他不愿叫老太太难过,主动说:“外婆,拖把在哪?我把地拖一下。”
郑训英赶紧去阳台拿拖把,庞枝远接过来拖地,又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小时候然然姐也跟我说过一次要拿奖呢。”
“真的啊?”郑训英不敢置信,“那这孩子是真喜欢演戏的。”
庞枝远点头,“真的,我们说长大了要做什么,然然姐说,”庞枝远停下拖地的动作,拄着拖把学安然小时候昂着下巴讲话的样子,“我长大了要当金铃奖最佳女主角!”
“哈哈哈哈没错,她小时候跟个小公鸡似的,天天昂首挺胸。”郑训英笑到捂着嘴,“哎呦这个活宝,那么小就知道金铃奖了。”
庞枝远又重新拖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个时候他压根不知道金铃奖是什么,但看安然一脸义正言辞的虔诚,既觉得金铃奖一定非常厉害,又对安然能获奖深信不疑。
长大了才知道,这还是个外国奖,除非出国,否则在国内拍一辈子也拿不到这个奖。
更别提迄今为止还没有中国人拿过。
一旦拿奖,含金量等同于演艺界诺贝尔。
庞枝远居然真的想象了一下安然获奖的样子,似乎跟她“小公鸡”的高傲冷漠完全不违和,她那么美丽,再盛大的舞台也相得益彰。
或许想象太逼真,庞枝远没来由地感觉到巨大的失落,好像安然真的成为全世界瞩目的明星,而他们之间从此也变成天堑,没有任何相交的可能。
对有的人来说,渴望的东西拥有过就不再稀罕,花花世界有无数可以吸引他们的新宝贝。
但对庞枝远来说,渴望的一旦拥有,就再也不想失去。
从小到大,他有的东西太少了,人生一直在失去,失去父亲,失去母亲的一条腿,失去童年,自由和快乐。
甚至差点失去读书的机会。
进入大学和跟安然在一起是他人生最大的收获,他无数次想象过,穿透云层,飞跃山海,获得金钱和底气,平等自信地供养他的爱情。
哪怕他跟安然分手了,他也在等。
等始终会有那么一天,离开的回来,失去的拥有。
羽翼尚未丰满的少年人,迫切希望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