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抛了个爽快的媚眼,转身潇洒走人。
安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刘雪什么意思,这话倒也不假,她毕竟是话剧界大腕儿,有自己的心气和骄傲,怎么会容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她失笑,真是个可爱的性情中人。
吃过晚饭,安然躺着看剧本,门又被敲响,青云推门进来。
“外面有人找你。”把门掩好,她边说边打量安然。
安然看她欲言又止,觉得奇怪,此刻只要不是程峻找她,都用不着这么神经兮兮的。
“你这什么表情,谁啊?”
青云都不知道怎么说,她想不明白这人找安然干嘛,又怕惹人闲话。
“前天受伤的特约!”她神情严肃,忧心忡忡,“是不是来找你要赔偿的?”
人真是不经念,下午就感叹了那么一把,这会儿人都到楼下了。
安然也挺意外,想了一下,没觉得庞枝远有什么找自己的理由。
他连分手都没一句怨言,赔偿也给了十万,来找她做什么?
难道看见自己跟程峻在一块不高兴了?
想到这安然也有些担心,毕竟年轻气盛,冲动起来可说不好。
她拿起手机检查他是否给自己发消息了,打开才想起来自己把他拉黑了。
算了,人都到了。
“人在哪?”
“就楼下大堂,还是场务来问我,我才找你的。要不我让他们去见他?”
青云和杨雪文都不知道安然和庞枝远的事。
很难说清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安然觉得他们都是工作范畴内的好友,是她进圈后遇到的人,在此之前她的经历和人生,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所以哪怕杨雪文跟她这么近,也不知道她无父无母,不知道她家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问起来就是,爸妈身体不好,提前退休去乡下隐居了。
他们不知道她的人生只剩一个老外婆,不知道她几乎跟庞枝远一块长大,更不知道她跟这个似敌似友的祖国花朵,睡了。
安然立刻阻止,“没事,我去见他,你……”
周边没有一个好地方,安然想了想,“你把他带到这里来,走楼梯。”
“啊?”青云瞪大眼睛,安然在她一长串道理脱口而出时简洁截断话头,“他是我爸村里的孩子。”
安然爸妈在乡下隐居,青云是知道的,她放心许多,但还是问:“熟吗?”
一个大老爷们带进女演员房里,出了事她可担待不起。
安然看着她经不起吓的脸色,咬着牙道:“熟。”
青云下楼接人,忍不住开始怀疑,明明认识为什么前天片场跟陌生人一模一样?
怪不得他会舍身救她。
不过安然是那种天天碰面的化妆师都不爱闲聊的人,怎么会把村里孩子往自己房里带?
庞枝远也没有完全不为安然考虑,至少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极低,只露出个下巴,要不是场务眼尖,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青云下楼见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高大男人坐在大堂椅子上,双肘撑着膝盖,头微微垂着,肩骨隆起,嶙峋又孤单。
甚至有一丝可怜。
陌生男人这几个字带来的危机感被这个略显脆弱的姿势削弱,青云走过去,问:“你找安然?”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白的脸。
青云几乎吓了一跳,这还是前天那个衣冠楚楚的年轻帅哥吗?
昔日帅哥站起来,态度温顺友好,“是,你还认识我吗?前两天我们片场见过的,我是汉奸。”
青云看见他T恤领口露出的一截纱布,“我知道,你找安然什么事?”
“还钱。”庞枝远扶了扶帽檐,“我以前欠她一点钱,她知道的。”
青云上下打量,将信将疑,最终只得说,“跟我来吧。”
庞枝远跟在青云后头,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两个人一前一后,踏踏踩亮感应灯。
“你伤怎么样,严重吗?”
“谢谢,还好。”
青云余光往后瞄了一眼,那人低着头,跟不看着会走错似的认真踏着楼梯。
“你叫什么名字?”
庞枝远没作声,他来找安然是不得已,没必要再让她身边人知道更多。
“叫我小庞就行。”
青云便不再说话。
到了门口,青云敲了敲门,“是我。”
话音落地,门迅速开了一条缝,一只雪白的手臂伸出来,越过青云一把将庞枝远拉进去,安然堵着门缝跟青云交代,“我来处理,不要跟任何人讲。”
青云点头,“嗯。”
正要往里看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庞枝远听见她用“处理“来形容自己,已经零落成泥的心又被踩一脚,居然还会痛。
安然关门转身,深吸一口气,看向庞枝远。
他身高腿长,戴着帽子看起来更显落拓不羁,但脸色似乎不怎么好,通红的眼睛直愣愣看着自己,跟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但不知为什么,浑身又有一种年轻人的脆弱无措,好像摇摇欲坠地来向她寻求安慰。
安然抿着嘴看他,眼里有无奈也有不忍,像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沉默温柔。
庞枝远几乎在这种目光里败下阵来,思念心酸痛苦难挨争先上涌,忍不住想要抱着她,说自己落选了,说背好疼,说房子还在,你愿不愿意回来……
他偏过头,感受泪水从鼻尖无声滑落。
庞枝远痛恨这样的自己,这阵子他好像变得无比软弱,既不能接受学业的失败,也不能体面面对昔日恋人,坐实了自己的懦弱无能。
他咬着唇角克制自己,安然没有出声,一切看在眼里,静静地等他平复。
良久,庞枝远哑着嗓子说:“你把我拉黑了。”
安然没作声。
他又说:“我来还你钱。”
安然说:“什么钱?”
“所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