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人类狱卒摔下另一个脏污的餐盒，又见怪不怪地收起地面上昨天投放的铁盒。

没人动过这里面的血肉，连餐盒边缘的肉屑都和昨天别无二致。

“不吃不喝，饿不死你们。”仗着白银护栏的存在，他小声嘀咕，心有不甘地多看角落的长发男子一眼。

这个牢房都是怪人怪事,一个成天自言自语的疯子、一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哑巴，最近还多了一个自投罗网的.....

形容不来是脑子不正常还是有点疯劲，但是长得十分不一般。

即使在监狱里看多了喝人血的俊男靓女，乍一见人还是会被那长相怵到。

漂亮是真漂亮，邪也是真邪，明明嘴角老是挂着笑，眼神却像看死物，整天藏在兜帽里见不得光，那点邪佞的姿色便惊鸿一瞥，叫人害怕，又心头发痒。

狱卒有色心没贼胆，却也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垂涎，他甩下狠话：“神气什么，典狱长回来了，所有人审判日提前，通通等死吧！”

狱卒走远，不远处牢房埋头狼吞虎咽的吸血鬼咀嚼的动作渐慢，半晌，淋漓的血从半张的嘴里淌下，他崩溃地双手抱头：“啊——典狱长！为什么会有典狱长！为什么要提前审判？！”

“我只是个不小心被初拥的人类，我为什么要被审判？凭什么审判我！”

他很后悔，那天晚上下班为什么就非要绕那条偏僻的小路，从此他看见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真实面目，但再也看不见曾经触手可及的阳光。

更是因为出现在街头、无意被人类发现红色的眼睛，而被判处“制造公共骚乱”罪入狱。

莫名其妙、荒谬至极！

十天前他还是个挣扎在公司租房两点一线的社畜，十天后他成了朝不保夕、罪大恶极的吸血鬼。

他甚至只是个beta，没办法拿子宫换活命。

“吵什么吵？”他的狱友是一个新来的omega，出现那天因为发情狼狈不堪，但清醒过后不可一世的威压立马将他涕泗横流地压倒在地。

“卑贱的薄血。”omega阴沉着脸。

他不敢反驳，口腔麻木地吞咽嘴里的血，脑子不断发出恶心呕吐的信号，喉道和肠胃却迫不及待地迎接、反馈美味。

这里有太多囚犯和他一样，转化不久，过于年轻，心理上接受不了自己成了吸血鬼，生理上已经被人类特征排斥。

茹毛饮血，又怎么算是人？

*

监狱隶属圣裁所，这是监狱里囚犯的共识。

那么，白猫也是圣裁所的造物，十三区的白猫更不例外，完美地成为圣裁所在死地边缘的眼线，任何从死地复苏的吸血鬼，一旦进入十三区，就会被圣裁所捕捉踪迹。

圣裁所制裁黑暗生物，专门圈出一座特质的白银监狱羁押犯下罪行的吸血鬼，维持人类社会的秩序。

监狱正中的天使石像，负责审判和量罪，罪行轻微、改过自新，可上天堂——大部分人理解为“释放出狱”。

这一套流程看似完整有序，但实际处处充斥着不对劲。

第一，定罪的门槛很低。上至烧杀抢掠，下至发情紊乱，都是监狱里新来囚犯的罪行。如果圣裁所凭借白猫在十三区布下眼线，那复苏的吸血鬼没有一个逃得过犯罪——冷血、狂妄的旧时代吸血鬼，在乍然重返人间时绝对不会收敛行迹。

第二，天使像又是怎么给定审判？根据裁定的结果，基本上大部分囚犯最后都被判入“地狱”，意义又是什么？

最后，圣裁所、监狱和秘药。

审判官的态度让商钺下意识接受了圣裁所追查禁药、赶尽杀绝的态度，但褚青的存在却表明这一切并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

明明是吸血鬼，却与圣裁所合谋；明明是医生，却杀人筹备血肉；还能复刻奥菲莉亚的血律、与秘药有牵涉......

圣裁所内部极大概率存在两派斗争，一派以审判官为代表、反对禁药，另一派也许就是站在褚青背后的人，暗中推广对人类没什么好处的秘药走向吸血鬼，甚至大胆点，这部分派系也许就混杂着吸血鬼。

......

监狱里聚集了大量alpha和omega，虽然两类性别分开牢房关押，但密集空间里过高的信息素浓度还是使得不少吸血鬼被动发情。

每座囚牢内部嵌有信息素检测仪，空气中正常浓度水平在每立方米0～100毫克之间，超出这个范围检测仪会“滴”声警报，表明存在集体发情的风险。

警报声里白猫出现的频率更高，来来回回地穿梭在囚牢之间，从尾巴尖端旋转出针头注射抑制剂稳定局面。

商钺冷眼旁观同时发情的两个alpha室友在接受抑制剂后蜷缩着喘息，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平庸”的beta实在是件好事。

剧烈的疼痛让疯子0013也难得短暂恢复神智：“你别高兴得太早，没觉醒的beta......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进化，所有人、鬼......神，都要踏上进化的路。”

疯子的后半句话轻不可闻，被突然响起的白猫警报声遮掩，只能听到模糊的“进化”两字。

监狱内所有白猫同时暂停动作，尾巴高高竖起，红色的数据流飞速在玻璃眼珠里闪过：“检测bug——排查bug坐标——排查完毕——”

成千上百只白猫在死寂里齐齐扭头，看向商钺。

“错误！错误！”

“犯罪分子重新评级：特级！”

“犯罪记录：&$%#@$^$&%,重新编号：0057。”

“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即刻审判：入地狱！”

远处，没有日光里夜色里审判天使早早阖目。月亮出来了，在祂眼下流淌出一道泪痕。

也许不是错觉，天使手里的长剑指向发生微妙的偏移，摇摇对准商钺心口旧伤的位置。

那里恰好藏着一把天使羽毛做成的宫廷扇，霎时迸发灼热的烫意炙烤伤痕。

婴儿依然闭着双眼，嘴角却在月光里翘起、上扬——

*

商钺的手里转着一枚玻璃碎片，在特定的角度可以反射环境光。

想要进入告解室，要么被审判入地狱，要么违抗白猫。

在没搞清审判日之前，商钺还不至于自己冒这个不可控的风险，他没多想就选择了后者，执行起来也相当简单，在白猫的记录里，他的罪行是攻击作为的监察者的白猫，那么知罪再犯，就是最严重的违逆。

刚刚白猫成群在护栏外走过时，他徒手捏爆了离得最近的落单白猫的眼珠。

商钺动作太快，白猫甚至一时只是检测出眼珠故障，自顾自地继续前行、注射抑制剂。

直到刚刚。

令商钺意外的是，这项忤逆之举还有着额外增加犯罪等级的功能，使他一跃之下成为目前监狱里唯一一个特级罪犯。

算是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