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又压迫得更紧,触感像是冰块,血就是冰块融化的水,淌过机理和华服,终于止住达西娅本能的颤抖:“别、别杀我......”
“去安全的地方。”声音又说。
达西娅不想当月亮的使者,更不想莫名其妙死在酒神节上。
被恐惧搅成浆糊的脑袋本能地答应下来,指挥马夫往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去。
“为什么?”马夫听到目的地疑惑道,“祭典就要开始了。”
但马车里半天没回应,马夫也就稀里糊涂顺着主人的意愿更改方向。
瑟拉凡城不大,石子路和马车组成了全城的主要交通方式,达西娅大气不敢喘地躲过了一次次来自车帘外的友好问候,终于马车停下,她僵在原地半天,直到晚风吹得冷汗发凉,才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慌忙摸摸自己的脖子,一切却完好如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车帘裹挟着还没散去的血腥味提醒她不是错觉。
达西娅慢半拍地软倒在车厢里,等着马车重新启程前往祭台,变成惊弓之鸟的理智敏锐地嗅到弥漫酒香的空气中细微的紧张气氛。
危机退潮,梦想却不合时宜地泛起波澜,好奇窥探另一个世界。
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从哪里来的?是在躲避追杀吗?身上又会有什么故事?
如果是好人,那她也算是帮到他了;
如果是坏人,......
*
血猎穷追不舍,商钺心有猜测,故意在一个岔道和夏恩分开,见血猎只是犹豫一瞬,随后果断朝他这个方向追来,便知所谓追踪魔法果然是下在他身上。
真是活腻了!
封印了血律的二代种依然是二代种,商钺掐好时机坑下几条人命,但是能做血猎的人类大概都有几分疯病在身上,以身为饵又给他添上一道箭伤。
箭尖银质,淬了圣水,痛觉在骨头缝里放了把火,连绵不断地腐蚀周围皮肤。
商钺自从变成吸血鬼以来就没受过这么多罪,这一趟来人间全给他赶上了,一时无能狂怒,还知道当务之急是抓紧疗伤,不然真落到裁判所手里,他的脸面就要被挂上长荆木的树冠被莫莱亚斯族所有人笑话几百年!
于是他随手绑了个人类问路,去到了人类眼里“最安全的地方”。
大约是城主的堡垒。
一侧依罗湾河,一侧傍悬崖,唯一的通道是连通主路的吊桥,巡逻有手持长弓的守卫。
商钺不走寻常路,徒手从悬崖翻过巍峨的石墙,随机进入一个房间,险些为金碧辉煌的装饰晃花眼。
趁血猎一时半会追不到这里,他优哉游哉地欣赏了会城堡里的绸缎珠宝与家具,避着家仆越走越深,成功在迷宫般的堡垒里迷了路。
不管了,先找几个人类喝点血。
血液不光是血族的食物,也是疗伤的药品,摄入的血液越纯净、量越大,伤势恢复得越快。
商钺深知“少食多餐”的道理,每个人类都只打晕了在手臂上小小咬一口,这样等他们醒来,谁也不会注意到身体上的微小变化,只当劳累过度,不甚晕倒。
靠这个办法商钺在城堡里混过了无所事事的头几天,没有一个人类发现他。
他的胆子因而膨胀,舌头逐渐刁钻,给喝过的人类血液分出了三六九等:最好喝的是笨手笨脚的那个年轻侍女,可以凑合的是有几分姿色的小男仆,最难喝的大概率是所有长得丑的男人。
不必多说,看着脸就倒胃口,下不去嘴。
小侍女今日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侍女长罚她去“神的面前忏悔一天”,偷听的商钺精神一振,心里盘算着祷告室这种地方最好下手,迫不及待地跟着自己的晚餐出发了。
一路七拐八拐,走长廊过暗道,侍女手上简单的蜡烛换成了精致的烛台,双手捧着火光走到了终点。
商钺眼前赫然为之一亮——
准确地说,是要被闪瞎了。
辉煌的穹顶自数十米高空俯瞰地面,无数神像环立四周,细看才发现所有装饰用途的彩窗壁画一应点缀有黄金彩钻,折射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线,在深夜也亮如白昼。
商钺和正中祭台上方垂死在十字架上的圣灵对上了眼。
商钺:“......”
商钺:“.............”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里会有个教堂?
怪不得疯狗一样的血猎突然收敛了,原来他这是自投罗网。
下一瞬,璀璨的光线里侍女忽然扑通晕倒在地,商钺一惊,脖颈间就多了一只手。
露出的小臂几乎和雪白长袍一个颜色,也许更接近窗外的月光。
轻而薄,但是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柔和贴在商钺喉结侧未愈合的伤口处,叫他一时不敢动弹。
耳边的声音也像清冷的月色:
“吸血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