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绕着城堡飞了三圈还没想好从哪里进入,最后谨慎地敲响被月光照亮的一处彩绘玻璃窗,见无人回应,索性自己上手推开,从窗缝里勉为其难地挤进去。
占地数千亩的城堡此时一片死寂,手腕粗的长荆木攀附每一寸裸露的墙面,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琼随手从装饰用途的鹿首上拧下一节鹿角拨了拨,在藤蔓交错的深处看见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细细的根系钻入耳鼻口眼,时不时有红光流淌而过。
他细看,发现红光汇聚的终点是一朵朵待放的花苞,每有红光流入,紧闭的花瓣就打开一分,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细小密集,看得他狂起鸡皮疙瘩。
高悬的水晶吊灯在漏进的风里摇晃,轻盈的碰撞声响乍听像有人在吟唱。
不是像,是真有人在唱歌。
琼用力搓了搓胳膊,拎着小臂长的鹿角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橡木大门。
但刚拿着没几分钟的鹿角啪地掉落在地面,粘稠的血浆溅了琼一翅膀,他却没顾上嫌弃跳脚,慎而又慎地撤回探出的脚步,小心道:“你,现在还清醒吗?”
大敞的门后更加清晰的歌声顿住。
骤然的寂静更显风声呜咽。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惨白的月光漫过破裂的窗棂,裹尸布似的披上一地的血污和零乱。长荆木一路纠缠成成群的蟒蛇,在尸体堆积的山顶簇拥出一个荆棘王座。
听见动静,王座里的吸血鬼微微一动,偏过半张苍白的侧脸,低垂的眼底有红光明灭,一瞬压过满地的血腥。
看清吸血鬼怀中物件的刹那,琼蹬蹬蹬接连倒退几步,背后的灰羽根根炸起,简直恨不得掉头就跑。
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那是天使的翅膀!!
“你你你你,你杀了祂?”
吸血鬼像是才回过神,低声道,“跑什么。”
又问,“杀了谁?”
“......哦,没死啊?”琼扒着门伸长脖子,看清并没有什么撕裂翅膀的残暴场面,那对雪白的羽翼依然完好无损地合拢在主人身后,商钺单手搁在上面,动作竟然还有几分轻柔。
而翅膀的主人,天使,沉睡地倒在吸血鬼的怀抱间,看不清脸,有白金的长发扎眼地淌过指尖,和吸血鬼没有血色的苍白融为一体。
意识到这点,琼的表情骤然古怪,开口时险些咬到舌尖:“你叫我来做什么?我没打扰你什么好事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天使本来就高大,算上翅膀更是不必说,商钺也不嫌碍事,一动不动地任由人睡在自己臂弯间,也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你把祂带走。”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琼挑高了半边眉毛,好整以暇地抱着手道:“带走?带去哪?地狱吗?”
吸血鬼横来一眼,“天国。”
?
翅膀呼啦一声,他飞到商钺眼前,指着自己的翅膀尖道:“你睁开眼睛再仔细看看羽毛的颜色,你确定是要我,一个堕天使,把祂带去天国?”
“不说我踏入天国会不会被人打死,万一祂半道苏醒怎么办?你能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吗?”
“能。”吸血鬼没有废话,“祂喝了血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琼震惊了,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谁那么胆大包天敢对下任天使长出手?你?你怎么办到的?”
他眼尖地捕捉到在两人嘴角相似位置的破口,傻了半天,突然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哦什么哦。”商钺语气是懒得遮掩的疲惫,他的手陷在柔顺的毛羽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你在天国待过那么久,我不信你没有联络天国的办法,你尽快把他带走,交到其他天使手上。”
琼的面色沉下,“那你呢?”
“我?”商钺没什么笑意地挑起嘴角,“自然是在这继续等。”
琼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在交接天使时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离开前还是忍不住道,“来之前我听说卢修跑去秘党那告状。”
肌肤相贴的温度离开怀抱时,商钺的指尖一动,几乎是一个本能挽留的动作,未成型就被他收回在掌心,“我知道,我放他走的。”
“以及瓦洛瑞姆的人举报你和天使勾结,并提交了证据。”
商钺的视线扫过自己衣领下的锁骨。
那道血纹。
他都快忘了。
“......哦。”
“你......”琼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会面对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当然,”商钺漫不经心,他的眼角有溅到的血滴,犹似一道红泪,“我知道还有十来分钟,秘党那帮人就要到了。”
琼的眉心皱得更厉害,“......既然你和这个天使交好,不如趁早离开......哪怕跟祂走呢?”
商钺诧异地看他一眼,“走去哪?天国?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忘了我刚给祂喝下血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