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出现在天国的神殿中，哪怕是废弃的遗址，也没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了。

伊瑟：“能感觉出是什么原罪吗？”

贪婪和傲慢两位领主站在画像底下闭目感应了半天，同一时间睁开眼摇了摇头。

商钺面色凝重：“只能确定是原罪没错，但具体是哪种......我感觉既有贪婪又有傲慢。”

格希：“会不会是因为你们两个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呃，原罪外溢？”

商钺摇头道：“再外溢也不会这么精准地溢到这张画像上。”

洛维斯特突然伸出手，碰了碰画像表面的原罪，面色猝然一变。

“移开他的手！”

在格希话音响起的同时，商钺啪地打开洛维斯特的胳膊，后者的脸色霎时白了，偏头咳了几声，声音竟然带着血气，身上的气势骤然波动了几分。

“怎么回事？”商钺惊疑道。

“这个东西能吸收原罪。”洛维斯特缓过劲来，“我们离它越近、待的时间越长，被吸收的原罪就越多。”

伊瑟忽然道：“像审判镜的底座。”

商钺对上祂的视线：“以及重剑的原石。”

“不是，”商钺狠狠拧住眉头，“你们天国造这个镜子的材料到底是有多少，做完镜子做完重剑之后居然还有剩下的用来遮画像？”

伊瑟按住他的肩膀，安抚似的顺了下毛：“关键就是这个画像主人究竟是谁，竟然不惜用这种东西来遮蔽；以及，为什么要用原石，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格希指挥洛维斯特捧着审判镜一一照过了这幅画前后的两幅天使长长相，在记忆里冗长的天国历史中艰难地翻找对得上顺序的人。而商钺对天国历任天使长一无所知，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遮蔽物本身的材质上。

忽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一把扯住一旁伊瑟的袖口，脑袋却向格希的方向探去：“呃，前任天使长大人，您刚刚说一开始没注意到这幅画的不对劲？”

格希确认后，他又问：“那后来是怎么发现的？”

格希回忆道：“我来得很急，因为，咳，怕你们出事；洛维斯特追在我后面叫了我一声，我一回头，就看见了这幅画。”

商钺听完，拉了拉伊瑟袖子：“然后你刚刚说你记得其他所有画像，但是偏偏就忘了这幅画像的内容是不是？”

伊瑟任他将自己的袖口扯得七拐八歪，点点头。

商钺和格希的声音同时响起。

商钺：“我可能知道为什么非要用原石遮蔽了。”

格希：“我知道祂是谁了。”

商钺看向格希，礼貌性地弯了弯眼：“您先。”

格希却警惕地低下声音：“回去说。”

他们正在出口，被湖水过滤的月色在地面绘上道道泛光的波纹，格希却像十分警惕这些月光一般倒退几步，操作镜子咕噜噜向深处滚去，商钺紧随其后，却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

圣池汪洋浩大，神殿华丽的拱门框不出池水的边际，月色也像是无处不在，只有神殿内残留一些照不亮的死角。

四人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格希这才说道：“我跟你们说过曾经有位天使受审判镜影响第一个堕落，很不巧，那位当时正任天使长，名叫萨兰厄多。”

又向伊瑟求证：“你想想是不是别的画像里都没有出现祂？”

伊瑟一怔，点点头。

“伊瑟不记得祂的长相很正常，”格希继续道，“祂堕落后画像就被取下来了，那时伊瑟大部分时间停留人间，没有和祂打过交道。”

洛维斯特不解道：“那么现在这幅是后来挂上去的？既然视为耻辱，为什么还要把画像放回去；如果放回去了，为什么又要重新遮住脸？”

商钺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取下画像的人并不是挂上画像的人，这个人想必不觉得祂是耻辱，在他心目中这位胆敢堕落的天使长一直配得上天使长这个位置。而为什么要重新遮住脸，是因为只要知道这个天使长，基本上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他，看来他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处于一个隐蔽自身的状态——但可惜，偏偏就是这个遮挡物暴露了他。”

“原石本身吸收原罪，从而可以发挥原罪的效果。能够隐蔽痕迹的原罪，我恰好能想起一个。”

商钺抱着胳膊，向后一靠。

“「懒惰」。”

他等待众人消化完这一信息，才道：“我也是现在才发现，明明很多重要的事情上都出现过琼，我却从来没怀疑过他。”

*

琼有些意兴阑珊。

名冠正义的天使还是屈从于私心，此时走在前面，带他进入辛德尔神殿的地下一层。

步道阴湿，越往下走，花纹就越发繁复，他看着卡西耶尔接连解开一个又一个同根同源的光明魔法锁，了然道：“天使长的封印。看来当初天使长在辛德尔神殿也不只忙着为亲王殿下神魂颠倒。但我很好奇，你那么痛恨天使长，几次决裂，为什么还选择继续相信祂，因为天国强调的美德忠诚么？”

卡西耶尔侧目：“......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琼笑嘻嘻的，“你这么容易就解开天使长的封印，肯定和祂达成了合作。辛德尔神殿也是那位先找到的吧，毕竟奥菲莉亚也和祂做了交易，说不定就是祂把奥菲莉亚藏到这里的。”

“一个两个的，怎么对上祂都心服口服的，忘了是谁反水毁掉天国的么，如果不是祂当初封印这个预言，说不定你们还能早一点知道真相，赶在亲王继承贪婪被神注意前彻底诛杀他，这样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卡西耶尔解锁的动作一顿，没有否认：“你是当初在背后捣鬼的那个人。”

他的侧脸僵硬地动了动：“竟然一直没有人发现你。”

血族撕破脸诛杀尤伊诺里，心怀不甘的镇民，玫瑰瘟疫的失控流泻。

“是啊，我无处不在，但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琼在洞开的地下一层中眯起眼，“这就是「懒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