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旭日犹豫片刻,还是带着些许忧虑向树的女神征求情况,“他出事了么?”
“嗯…不算是,或者说……我见着他的时候还不能算出事。”
摩耶斟酌着用词这般说道。见旭日面露忧色,她便闭目组织语言。不消片刻,她睁开双眸,开口对乌蒙拉解释起前因后果:“约莫是十日前吧,这孩子风尘仆仆地来到我的领地,向着我所提拔作以管理的贤者们提出觐见我的请求。”
说着,摩耶莞尔一笑:“说起来…我的子民们对他一进城就直冲教令院,啊……这是治理机构的名字。嗯,说回正题,教令院的贤者们对他这上来就说想要觐见的冒犯之举感到愤怒,于是设下七重试炼,对他说:唯有通过试炼者方可觐见吾神。”
“抱歉。”她用略带歉意的神情看向乌蒙拉,“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孩子业已走过了四重试炼。而那试炼是我之子民因我而立的试炼,作为他们的神……我不能也无法偏袒一届异客。”
“理解。”乌蒙拉颔首,示意千树之王继续说。
领会到旭日意思的摩耶从善如流地继续说:“不过那孩子,他呀……就像森林里第一颗坠落的露珠。”
“并不喧哗,却能在初晨的静谧中映照出整片叶脉的走向。当其他露珠还在叶尖沉睡或等待滑落时,它已轻盈地拥抱了大地,悄无声息地滋润了泥土深处那粒等待萌发的种子。”
“正如我所想那般…真正的智慧并非什么巨大的声希,而是在那最恰当的时机,为其他什么留下新的可能。”
“他很聪明哦,是和塞萨特截然不同的聪明。或许在头脑一道上,他无法与拥有梅迪波什之称的智者相提并论。可是啊,要我来评价的话……他呀,是足矣承载至贤之称的孩子。”
“他觐见我,是为了向我发出一个疑问。尽管当时的他也说了,他并不期待回答……”摩耶垂眸侧头,长辫随之轻摆,“他问:请您告知我,该如何使一位神明改变些许祂的想法。”
“而我回答了他。我说:如果你想使一位魔神改变自身的治理理念,那么很遗憾,此局无解。可若你想让一位神明改变些许想法的话…作为他最钟爱的,拥有眷属之位的人子啊……压上一切筹码,赌上你的生命,向他发出谏言吧。唯有如此,才能让我等坚定自身理念的魔神,因子民而修订自身所行之路。”
“当时的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在感谢过我后同我挥手作别。我想…”千树之王发出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当初的我想,或许我再也没法见到这个孩子了。”
旋即她又笑了:“但我现在不担心了,毕竟他所信奉的神,是透特呀。尽管我仍不赞同他的理念,但我认可他有着对人子们最充盈的爱。”
“原来如此,”乌蒙拉放下心来,注意到了摩耶对透萨米的评价,点头说出对评价的认同,“的确…依余所见,他对子民的纵容业已是溺爱了。但凡他所庇佑的是并非赫曼努比斯的部落,那么,他的未来会是可以预见的、无可挽回的倾落……直至迈入那死水般的潭中。”
【“而我们一族……是曾被唤作蓝宝石的图莱杜拉城内,提纳勒族中作为异类的一脉分支。承蒙吾神所眷,我的族亲与我所在的部落,皆被吾神藏于镜中…我们唤我们的村落为镜中秘藏,而我族也将自身姓氏从提纳勒换为夏赫朱姆安卡。”
“那么,我是赫曼努比斯·提纳勒·夏赫朱姆安卡。欢迎您来到我族的摇篮——于吾神怀中酣眠的夏赫朱姆安卡。”
“而姆安卡的许多隐秘……”
气质温和的却砂发首领轻笑着,语调柔和地拖长了尾音,这一刻的他是与他的神如此地相似,相似得他的音调都是那般地飘忽、婉转又悠扬:“请您在镜中慢慢摸索吧,诚如吾神所言的那般,您会喜欢这些小小的惊喜的。”
“嗯。”幼神颔首,平静地与他道别,“我得去考校学生,而你要去找塞萨忒的父亲。接下来我等并非同路,于此作别便好。”
“哎?可他们不是在一块吗?”赫曼努比斯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眸,疑惑地问道。
“…不,”旭日做出否定的回答,对他解释道, “塞萨忒的话,她应是在我的帐篷内候着,边学习边等待考校。”
“啊,原来如此。”
得到解释的白发首领点头,旋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那么…夫子再见。嗯……我应该说这个,对吧?”
乌蒙拉别过头轻笑了声:“呵…对,你是应说这个的。那么,再见,赫曼努比斯。”
在作别后,二者朝着不同方向迈步离去。】
“哎呀,是个十分有礼的好孩子呀。”
看着那孩子无可挑剔的礼仪,花的女主人满意地点头,而后抿唇轻叹:“啊啊,图莱杜拉、图莱杜拉……我花园中的蓝宝石。真可惜,亲爱的夏赫朱执意要跟随透特那家伙。真遗憾呀,这美丽的孩子本该在我麾下的。”
“不过…是他们执意要走的呀……那样的坚定、那样的决然。见到这种决心……我呀,又能怎么、也怎会去阻止他们那炽热的理想、炽热的‘爱’呢?”
听着花神如颂歌般的轻叹,树与旭日对视一眼,却是相视无言,心领神会地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后,二人默契地挪开视线,谁也没接花神的话。
但好在这只是属于她的、轻飘飘的感慨,从未想着强求回应。
【时间缓缓流淌,考校完塞萨忒的神明满意地颔首,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很好,在基础课程中,汝业已达到足矣出师的程度了。”
“哎~”闻言,女孩满脸雀跃地看向乌蒙拉,满脸雀跃地发问:“导师导师,接下来我该学些什么?”
“不急。”
神明不疾不徐的回答让塞萨忒按耐住内心的喜悦,仔细听讲。只见幼神笑吟吟地看向她,慢条斯理地说:“明日余将作为教师教导夏赫朱——也就是一直居住在这儿的这个部落,而汝呢……”
神明半蹲下身子与女孩平视:“余亲爱的门徒,绝顶聪明的塞萨忒,有没有兴趣成为余的助教?”
“……助教?噢…”女孩有些兴致缺缺地噢了一声,但还是顺着神明的步调回应着:“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哈……”乌蒙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抚摸着女孩的发顶,将她翘起的鬓发理顺,“只是正巧,他等所求之智你以习得基础,而他等所求之智正是你接下来的课业。”
“而对他人进行教——”
“真的吗?!”
没等神明说完话,在听见新知识的那刻,塞萨忒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神明,迫不及待地发问。
“…呵,”乌蒙拉有些无奈地笑了,抬手揉了揉女孩的鬓发,有些纵容地说,“是,正是如此,所以啊……好姑娘,别心急。”
说着,神明收敛了笑,祂认真地看着女孩,神情端庄,语调郑重:“塞萨忒,余将给汝一个……许要用汝一生来求索的课题,也是你所求之路的最终奥秘。”
“试问:对汝来说,文字于汝来说是为何物?书写与记录于汝来说亦有何意?”
“塞萨忒啊,用尽一生去求索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吧,直至得出的答卷足矣彻底说服汝自身。”
“这并非是交予余之答卷,汝所要做的只要、也只需获得那充盈自身的理由。”语毕,神明阖眼,显出送客之意。
反倒是女孩收敛起先前那副面对亲近长辈的娇痴,沉稳地回应道:“我明白了,导师。您放心,既然要达成我的理想,那么这份课题我便会尽最大可能将其攻克。”
“而助教,我当然会去。”女孩朝乌蒙拉颔首,眼中好似燃起熊熊烈火,只见她斗志昂扬地说:“我必然不会丢您面子的!”
随后她气势汹汹地向家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在作着什么盘算。
……可余的意思并非如此啊。
神明难得感到了些哭笑不得,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塞萨忒啊,可别忘了第一次瞧见文字时收获的那份悸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