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者么?猜测要推翻了啊。”
摩拉克斯轻描淡写地说:“不过,如今更应当将浅层幻境的情报充分交换。”
“浅层幻境是一片位于水下的纯白学府,绝大多数人皆无面貌,只有一个最特殊的孩子有着人所应有的一切姿态。”
“而我被拉入的瞬间得知的讯息是:一,我所持有的身份为那孩子的养父、博士生在读时期的导师,如今带他熟悉教师工作的教授。接下来姑且先以助教代称。”
“二,助教的眼睛十分特殊,根据传达给我的信息,能力是见到他人灵魂。而我在浅层中所经历的一切皆证实了这份可能性。”
“三,助教有着另一位养父,同时那位养父是我所代替的身份的伴侣。而这位伴侣阁下因拥有同助教一致的双眼不能与其接触,担心自身会将助教同化。”
“四,我是在浅层阖眼安眠时,意识被突如其来的引力拽入此间宴席。若无意外,我理应在浅层的明日晨时被带离。”
“若真当如此,那时的情报收集便全看阁下了。”
“目视灵魂的眼眸……”
乌蒙拉有些讶异地看向岩君,出声确认:“汝确定此事为实?”
“足矣确定。”摩拉克斯颔首。
“…这是余所拥有的视野,”旭日淡淡地说出这份视野的详细,好似全然不惧被知晓会遭何挟制,“若真是同一种视野,那么,其应当是无法得见他者形貌的。在余之视野中,所有人皆是魂灵之态。若要说最佳的确认方法,汝不妨问其……”
“对自身外貌可否有所了解。”
“因……余唯独无法得见己身,一切试图探寻己身形貌之法皆为空白。”
乌蒙拉轻轻地将某种似乎是致命的弱点交付给岩君,全然不符最初的警惕。
“我已知晓。”
这下摩拉克斯几乎是完全确认面前的魔神态度着实不对,祂在略作回复示意自身知情后沉默片刻。便心情复杂地主动发出对合作对象的关心:“契约既立,阁下也不必勉强自身。不如稍作歇息?”
“无事,”旭日摇了摇头否认了这点,转而继续说,“而另一位养父,若无意外便是指余罢。抱歉,应当是余拖累汝了。”
“……或许如此吧,可在未有线索前,不可妄下定义。”岩君垂眸淡淡地说。
乌蒙拉哑然失笑,好似附和般:“理应如此。”
情报的对接交换告一段落,可为时尚早,旭日便在摩拉克斯的带领下,跟着祂走马观花了一遍梦中归离集的庆典。
在庆典中穿行,直至庆典的各色花车都被摊主收拾妥当,乌蒙拉就这么看着人们……咦?人?
此时此刻祂才注意到,自己见着的不是灵魂,而是真真正正的实体的人。
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共享了摩拉克斯的视野,头一回地,祂有些新奇地打量起四周。
岩君察觉到乌蒙拉在好奇打量四周,便十分有导游素养的介绍着归离集庆典,尽管这并非旭日真正感兴趣的,可祂仍旧分出些许注意力听着介绍偶尔做些回应。
在摩拉克斯眼中,面前的陌生魔神意料之外的透着些许乖巧。
满城灯火逐渐熄灭,城内一片静谧。
两位完全将睡眠进化掉的神明就这么走走停停,看着天上星河璀璨直至日轮升起。
祂们并肩看着晨光渐升,在光辉洒落大地的那刻,旭日轻声向岩君道别:“回见。”
摩拉克斯没来得及回眸,浮金的潮水退却,深层的梦便被群青般柔和的水波席卷而后凝固。
……上浮,无止息地上浮。群青的、犹如羊水的海倒灌,细小成串的气泡顺着唇瓣开合鼻腔呼吸溢出,随着意识全无的神明们上浮,永无止境的上浮。
外界的暗潮汹涌未曾停歇。
透萨米的脚浸入光湖,他完全顾不得掩饰自身异状了,瓷羽在他身上是如此刺目,脸上道道自金边裂纹中透出的青花瓷内里更显破碎。
瓷鹮吃力地看着躺在膝盖上的旭日苦笑着,伸手戳上乌蒙拉脸颊,略带抱怨般说:“虽然知道妳听不见,可把妳潜意识中的那个他挖出来调成主导位置真的很累啊。”
“……所以,太阳,妳要快点,再快点。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也没法再帮妳们控制梦多久了。”
“尽妳们最大的努力,在一切控制权都朝着那家伙倾倒之前,将这个双重的镜中幻梦解除吧。”
而此时此刻的娜布通过塞赫美特的太阳船装置联络上了乌蒙拉的子民,正在焦头烂额地进行解释。
“……是的,是的。你们的神明已决心走入魔神战争的序曲。那么,Ra之子民啊,你们的选择是?”
原本宁静的村落也将要被拖入这份潮涌不息阴雨连绵的哀愁中沉沦了。
于是祂们浮出水面,重获呼吸的权利。
再一次地听见猫儿们喧闹的声响,自迷蒙间睁开双眼,祂也变作了他。
——平淡如水的第二日,在旭睁眼时,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