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叶清安坐在小凳上专注捏碎药材,唐步天耳根子被亲姐拧得格外红艳,他龇牙咧嘴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医案。
连最喜欢看热闹事的白露都于心不忍开口:“唐步绮要不就算了吧,别强人所难。”
一听这话唐步天立刻朝这个平日里看不太顺眼的小白脸投来感激的眼神,紧接着就听到白露轻声细语说着看似劝说实则煽风点火的话语,紧接着脑壳就被唐步绮修长但有力的手指狠狠弹了几道。
“真不知阿娘怎么就生了你这猪仔!说了多少遍了!”唐步绮狠拍桌子,“君臣佐使!君臣佐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排第一的是君!主药!主药听得懂吗!?”
“主药你写一钱!辅药你写三两!这碗药你当熬粥!?”
“白菊四两、白蒺藜四两、黄莲五两、甘草三钱!你管着叫甘甜降火汤?!”
“除了叶清樨这憨娃子,你瞅瞅还有哪个瓜娃子敢喝你开的方!”
白露挑眉看向憨娃子叶清樨,低声问了句:“之前唐步天开的方子喝起来是个什么味?”
叶清樨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惨烈凄凉的苦笑,犹如嘴里还带着酸涩苦的滋味:“很妙的味道……仿佛看到了爹娘还在世的模样。”
一时间白露表情有些微妙带着空白,下意识喃喃自语道:“若真有此功效,倒也不失为妙方,这世人所想的妙音鸟也不过如此……”
只看到白露嘴唇微动却听不清内容,叶清樨有些歉意:“白先生你说什么,我有些听不真切。”
白露摆摆手:“没什么,不足为道的感慨罢了。”
屋内逐渐陷入安静,叶清安乖乖根据白露的吩咐在角落处理药材,叶清樨看着知己好友被亲姐虎视眈眈盯着改药方,白露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璎珞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露将屋内药材细细数点一遍:“现在只剩下银珊瑚,你们准备怎么办?”
两耳被拧得通红的唐步天连忙丢下医案开口:“月楼,我一会就带安安去月楼问。”
“白山城内药铺多是在听风阁名下,我去听风阁打听看有没有银珊瑚。”唐步绮就手指点了两下医案,唐步天只得认命拿起来接着背这份快把他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医案。
她看向白露:“你有其他办法?”
唐步绮和白露相识多年也经历了数次在事情麻烦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她知道这个平日里懒骨头的白露会给出解决方案,尽管是在最后一刻才给出答案,尽管大多时候都是黑心坑同伴的馊主意。
然而眼下叶清樨的身体是不能再拖,唐步绮可不想因为耽误了治疗而让叶清安这个乖巧懂事的未来弟媳难过,白露这人虽黑心恶劣但脑子还是很不错。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是觉得银珊瑚价格不菲恐怕是笔不小的费用。”白露抖抖袖子,摊手表示自己身上没多少钱,也是爱莫能助,“总不能是做无本买卖去月楼偷出来吧。”
待唐门姐弟和叶清安都出门,白露冲叶清樨一拱手直言道自己有点事也需要出门一趟,让行动不便的叶清樨在房内休息。
在白山城西南方的郊区有一栋被树木遮掩的二层小楼。
小楼不大但胜在院子开阔,院里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盆景,多为松榕竹梅这几类君子雅木。
院门上着一牌匾,上有「君子所居」四字。
院子里上官晋手里握着剪刀正专注修剪着盆栽,这是他为数不多兴趣爱好。当白露推门而入就看到一地碎叶碎枝衬得原本幽静古朴的小院带了几分萧瑟,他入院后就从右边开始将盆栽一盆盆观赏而过,步伐缓慢悠闲。
咔嚓、上官晋将手里的这株老桩榕修剪好,突然他反手剪刀直冲白露眉心,白露侧头避过但后脑勺束发带子正巧被挑剪断成两段。
青丝如瀑松散而落,白露抱怨:“……哎呀,我精心梳理的头发。”
上官晋随手捡一支刚修剪下的竹枝丢给他,“白布,晦气。”
那被剪断成两段的白布发带被他随脚踢进残枝碎叶堆里,若非家中有丧事,常人定不会发系白布,哪怕是穷苦人家或喜素净者也都是系浅灰或带着银色丝织绣的发带。
竹枝斜插在乌发间,微风拂发那鬓边落着几缕未被挽起的青丝正悠悠飘动,白露随手挽着慵懒的坠云鬓,只是静立在那都带着道不明说不清的风情。
上官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虽然相识多年但他依旧不明白为何好友总是对扮成女子这件事如此情有独钟,尽管不理解但他依旧对此选择尊重,甚至偶尔看到好看的胭脂水粉也会偷偷买回来送给白露。
哪怕好友只是素净着脸就已经足够好看。
只可惜白露这人的皮囊和性格实属相反,皮囊有多好看,性格就有多恶劣。
“今日过来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