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疼痛减轻,但他的状况越来越差。
任何一个Omega,在正常发情期只用抑制剂,逐年累月,损伤是不可逆的。
魏林从没和Alpha在一起过。为了瞒住他的第二性别,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切断了。他没有天真到以为一个人能天衣无缝到胜过他自己。
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完全可靠的人。
况且,被标记控制,本身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是极端排斥这一点的。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咬着牙,在众多营养液里不断翻找。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高浓度抑制剂,快,必须快点……
眼前开始发黑,连带着呼吸也燥热起来。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感觉不到氧气涌入。
魏林眼前越来越黑,这时,有些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魏将军。”
魏林来得急,连尾舱的门都不曾关上。萧泽从他拍医疗舱的那一声响就醒了,见魏林不在,便起身寻找,这才找到了尾舱。
魏林手一顿,指尖在刚找到的“营养液”上收紧。
门口那个年轻的教授,正疑惑地看着他。
他把“营养液”推回深处,尽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强撑着说:“萧教授,有何贵干?”
萧泽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盯着他,神色里带着和刚刚相似的深思。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他觉得有些熟悉。
是信息素。
萧泽迟疑了,他想了想,说道:“您的信息素分解器可能坏了。”
信息素分解器的发明,有效避免了很多社交场不必要的尴尬。坏了的话,那就是“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的意思。萧泽觉得自己这么说,已经很礼貌了。
但这种东西对腺体有一定的损伤,但面前的将军是军部的。军部的Alpha人均破坏王……似乎必须要植入分解器?
“你在胡说什么?”魏林立刻反问,接着,体会到了什么是做贼心虚。
萧泽没有动。他继续皱着眉,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发现自己作为Alpha,并不排斥空气中的信息素。甚至还……有点,喜欢?
极其微弱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飘着,像磅礴冰山一角落下来的水滴。
萧泽向前探了点头,那味道更加浓郁了。
那被分解器和抑制剂压抑了多年的墨香,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但这是Omega的信息素。萧泽蒙了:怎么回事?
萧泽极为难得的嘴比脑子快:“魏将军,你……你在发情期?”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那确实是Omega的信息素。
魏林关上了尾舱的门。
Omega 书卷味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了。像是汛期积压已久的大坝,堆积已久的雪山,轻轻的一丝扰动,便是天崩地裂。
魏林浑身脱力,腿一软,向地面摔去。
萧泽接住了他。一丝淡淡的柑橘味渗了出来。
他才二十岁,这么年轻的人是不允许植入信息素分解器的。
尾舱的通风系统将柑橘与墨香揉合成奇异的香气,围绕着两人。
魏林没说话,指了指放着半开的抽屉。萧泽将抽屉整个扯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这次找得倒是快。
魏林翻出了“营养液”,摊开手递了过去。
“给我,注射……“他哆嗦着说,“高……高浓度……快……”
他被疼痛包裹着,面颊充血,费力地抬眼看着萧泽。
萧泽没动,他脸上满是不赞成。
异常冷静的提醒声响起:“魏将军,现在打抑制剂,作用微乎其微。”
魏林像没听见似的,他试着拆开伪装成营养液的注射器,却因为疼痛有些握不住。
他死死咬着牙关,汗水在脖子上已经淌出了小溪流,用最后的理智维持清醒。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小臂。
得到支撑后,他成功将高浓度抑制剂注入循环系统。
但是,抑制剂要提前打。
目前没有能只分解体内游离信息素却不影响正常新陈代谢的方法。
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
神经的灼痛已经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感官,燃遍全身。魏林几近昏厥,却又因为剧痛无比清醒。他在被折磨。
“不行,得再多打一点……”魏林喃喃地说。
为什么不行?他当然知道原因。
已经进入发情期的Omega,尤其是他这种用抑制剂替代Alpha的,反应会严重得多。由于一直没有被天然激素调节过,空洞从未被填补,导致他的腺体每次会分泌一次比一次多的信息素,以求取得Alpha的注意。
如今在他血管里奔腾的信息素的浓度,但平移到Alpha身上,就失控发狂了。
剧痛将钉他在原地,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是他不够小心么?他不这么觉得。他开始恨这次任务,这次让他前功尽弃的任务。
不知何时,他的掌心被指甲嗑出了血。
另一只手……掐着一个不知哪来的柔软的表面。
眼前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的黑白交替,他注意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静静瞧着他。
那人徐徐开口:“魏将军,你应该知道,再打抑制剂已经无效了。”
语气平稳,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