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那人黑漆漆的脸上,竟是滚下两行清泪,硬生生地冲刷出了两道还算白净的泪痕。
与此同时,那人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来自己的死亡。
但仅仅过了一个刹那,那人便陡然将双眼睁开,泪痕的顶端,悬着一双亮到了极致的眼睛。
“我懂了!”那人将右手,往半白骨半皮肉的左手上一拍,顾不上疼得龇牙咧嘴,他便忍痛说道,“你是怕自己的秘密泄露。”
“哦?”这一回,沈息魄总算是“哦”得真心实意了一点。
“早说啊,兄弟。”片刻之间,对方就又姿态熟稔地换了一个称呼,“我们白骨宗,可是名门大宗,宗内的规矩,都列得清清楚楚,从来都不会与人为恶。”
“你是在指桑骂槐?”
“绝无此意!”闻言,对方立即惊慌失措地摆了摆手,“兄弟,你别误会,时间紧迫,我也不跟你过多吹嘘,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语罢,对方便捏了一个沈息魄看不懂的诀。
想搞鬼?
沈息魄的神色一凝。
但不等他有所行动,对方就脱口而出了一串话语:“誓在上,我在下,以誓为眼,以誓为耳,以誓为诫,倘若我泄露了有关这位美……大哥今日所作所为的一星半点,我便死无葬身之地,死后也无法入六道,誓期为永久。”
几乎在对方的话音,将将落地的那一刻,一个金灿灿的“誓”字,凭空飞入了对方黑漆漆的眉心,旋即便隐没不见。
“成了。”见状,对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如今,你愿意信我了吧,连同我白骨宗少宗主的身份?”
“……”
沈息魄却倏地陷入了沉默。
他将手中的掌力,维持在了一个欲发不发的状态。
除此之外,沈息魄还在用那双明亮堪比星辰的狭长双眼,静静地打量着对方,直看得对方的面上,又多了几道黄白交织的汗痕,才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你没说谎。”沈息魄轻飘飘地说道。
“我当然没说谎!”闻言,对方差点一蹦三尺高,“没看见誓成了吗?难不成,我还能欺骗天道?”
“誓也算天道吗?”
“誓……不算天道吗?”对方好似被他问懵了。
“你说算便算吧。”沈息魄懒得与他掰扯。
“什么叫‘我说算便算’?”对方看起来愈发迷茫了,黑黢黢的脸上,满是不解的神色,“等等——”
他忽地留意到了什么。
“大哥,你的掌力,怎么还没收啊?”
下一刻,那人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悲切质问。
“谁说我要收掌了?”听见对方的话语,沈息魄忍不住一笑,本就姣好至极的面容之上,又蓦地多出了一抹绮丽之色,真真是叫人挪不开眼。
但想起适才的那句“你管得着吗”,那人还是强逼着自己,移开了视线,以免惹祸上身。
“你……你还是不信我吗?”须臾,那人声音颤抖着问道。
“我信。”
“那你为何——”
“你将将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倘若我是一个魔头,不论你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我都要将你杀死。”沈息魄好整以暇道,“你又能奈我何呢?”
“……”
这下子,沉默的人,已然换成了被烧得一身炭色的对方。
是啊。
他自以为在临死之前,爆发出了惊人的灵智,却不过是昙花一现。
甚至连昙花一现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孤芳自赏。
可悲啊。
那人感觉自己又快落泪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我立誓的时候下手?”少顷,那人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矛盾之处。
“有趣啊。”
“……有趣?”
“是。”沈息魄微微颔首,“我在看一出戏,看你为了活下去,究竟会做到何种地步。”
“看戏?”对方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沈息魄再次点头,“还有别的要问吗?”
“我……”
对方徒劳地张了张嘴巴,却终究是没能蹦出什么后文。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只能“认了”。
倘若眼前的人,是一个魔头,以杀戮取乐,纵使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结局也早就已经注定。
“动手吧。”
想清楚了一切之后,黑漆漆的人影,再度阖上了双眼。
他已然放弃了挣扎,神色和语气,都泛上了丝丝死气。
“很好。”沈息魄却笑得愈发灿烂,他将右掌,贴近对方的胸口,却在感受到对方抑制不住的颤抖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将其收了回来,“我突然改主意了。”
语罢,他便将掌力,卸得一干二净。
“……什么?”死里逃生的人,缓缓地将眼睛睁开,眼中却写满了戒备和怀疑,“你又不准备杀我了?”
“对。”望着已然被自己坑怕了的对方,沈息魄的唇边,漾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但你还须再立一个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