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

“嗯。”僧人将沈息魄抱在怀中，脚下轻点，便飞快地脱出了三人的包围圈，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又是你……”沈息魄气若游丝道。

僧人遵守了诺言，这一次跟他相见，并未有任何遮掩。

但沈息魄蜷缩在僧人怀中，即便竭尽全力地抬头去望，除了对方锋利的下颌线和淡色的唇，他便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僧人秀挺的鼻，再往上，却是看不清了。

眼皮一直在流血，将他的眼前，染得一片赤红，叫沈息魄烦不胜烦。

“沈施主——”

僧人似是欲言又止，喉头微微上下滚动，让沈息魄下意识地便抬手，摸了上去。

“想说什么便说。”沈息魄将手上的血，尽数蹭向了僧人的喉间，“趁着我还未昏过去。”

“为何每一次遇到你，你都如此狼狈？”僧人终是开口问道。

“和尚，为何每一次撞见你，我都如此狼狈？”沈息魄咬牙切齿地反问了一句。

“沈施主，你的言下之意是？”

“我的言下之意，还不够明显吗？”沈息魄没好气地说道，“和尚，你跟我犯冲，不仅仅是你，所有的和尚，都跟我犯冲，最好统统离我远点！”

“可是，假使贫僧，并未凑巧途经此地，沈施主，你恐怕此刻已经性命不保。”

“不保就不保呗。”沈息魄不以为意道，“倒是你，倘若你没有‘凑巧’途径此地，说不定，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绝境之中。”

“是吗？”僧人若有所思道。

“和尚，你能甩得掉他们三个吗？”沈息魄有气无力地问道。

“应当可以。”

“若是我开口求你，让你替我，将他们全都杀了呢？”

“沈施主，贫僧从不杀生。”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啧，我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沈息魄自嘲一笑。

“沈施主，他们为何要对你赶尽杀绝？”僧人蹙起眉头，“贫僧能够感觉得到，他们仍在对你穷追不舍，只怕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你就非要弄清楚吗？”

“贫僧只是想帮你。”

“他们的主子想睡我，我不想给他们的主子睡，如何？我说得够明白了吗？”沈息魄冷冰冰道。

“……够了。”

良久，僧人才点了点头。

“假正经。”沈息魄嗤笑一声。

一时间，场面静了下来，僧人抱着他，钻入了一片密林，时不时地有风，呼啸而过，刮在沈息魄的脸上，让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仿佛下一刻便会阖眼，再也睁不开来。

“和尚……”沈息魄有些吃力地说道，“若是我死了，记得用丹火，将我烧了，一点灰都别留下……”

“你不会死的。”僧人沉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令他无端地感到了一阵安心。

“话别说的太绝啊……”

“贫僧会救你。”

“但你总会有救不下的人。”沈息魄并不相信，“不是吗？”

“不会是你。”迟疑了片刻，僧人才张口答道。

“那便借你吉言了。”

似是有些无趣，沈息魄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眼皮，待上面沾满了血之后，他又用手，点了点僧人的唇瓣，将几近无色的那里，涂抹得鲜艳了几分，亦是温热了不少。

察觉到沈息魄的动作，僧人的步伐一顿，但他终归没有停下，也没有出言质问，而是继续向着未知的地方行进。

“和尚，你好看吗？”沈息魄忽地轻声问道。

“……贫僧不知。”须臾，僧人摇了摇头。

“怎么又来这套？”沈息魄面露不悦道，“好不好看，你照照铜镜，不就知道了吗？”

“贫僧照不了镜子。”

“照不了镜子？”沈息魄微微挑动眉梢，“你们这个世界的和尚，还有这种规矩？罢了，左右我也不想了解，总之，和尚，别长得太好看，不是什么好事。”

“沈施主，你的模样很好。”僧人浅浅地落下了一句。

“和尚，你将这种话，说得这么正派，不像是在夸我，反倒像是在骂我。”沈息魄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过，你自个儿都不照镜子，又是怎么知晓，我的模样如何？”

“贫僧在替你疗伤的时候，曾经摸过你的骨相。”

“哦，原来如此。”沈息魄了然地点了点头，“和尚，所以……你趁着我不省人事，占了我的便宜。”

“贫僧并未——”

“打住！”沈息魄用指腹，点了点僧人的唇，示意僧人噤声，“省省吧，我累了，不想听。”

“……”

“和尚，我快撑不住了，我能睡一会儿吗？”沈息魄缓缓地阖上双眼，“就一会儿……”

“睡吧，沈施主。”僧人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闻言，沈息魄歪过脑袋，将耳朵贴近僧人的胸膛，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他的意识，逐渐开始远去。

但愿他还能再醒来吧。

“好梦。”

不知过了多久，僧人轻柔的话语，似是透过胸腔，朦朦胧胧地钻入了沈息魄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