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的人，直接震碎了它的五脏六腑……”曲中意喃喃道，似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没错。”沈息魄顺势说了下去，“无论是人还是兽，都被出手的人，硬生生地掐断了脖颈，唯独那头雾象，是被震碎了五脏六腑，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分别呢？”

望着溪中的那些尸首，曲中意终于恍然大悟。

“因为那头雾象太大了。”须臾，他才笃定答道。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河中的人，暂且不论，被他杀死的兽类，最大的，也不过就跟老虎一般大，那头被他杀死的幼年雾象，更是连成人的大小都无，但死在溪外的那头雾象，却已经称得上是庞然大物了——”

“动手之人，既能够轻易地将它斩杀，便不是本事不足，而是他在刻意挑选，没有那么大的下手对象，而他之所以要这般挑选，只能是因为，被他掐死的人或者兽类，不能大到，让他无从下手。”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曲中意已经彻底懂了，“公子，他究竟在发泄什么？”

他问出了一个盘桓在他心底的疑问。

“我怎么知道？”沈息魄莫名其妙道，“我连他是谁都不晓得，如何能够得知，他在发泄个什么劲儿？”

“哦。”曲中意讪讪道。

“不过——”

“不过？”曲中意抬眼看向沈息魄。

“兽类我谈不上熟，但你看看这些人，尤其是他们身上的衣物，有没有觉得，有几分眼熟？”沈息魄问道。

“衣物？”闻言，曲中意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好像……都是玉城的人，爱穿的服饰？”

“不是好像，他们就是玉城的人。”沈息魄淡淡道。

“不过，这个山谷离玉城不远，死的是玉城的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吧。”曲中意思索着说道。

“你没懂我的意思。”沈息魄却摇了摇头。

“……啊？”曲中意皱起眉头，“还请公子明示。”

“眼前的这些人，并未有一人，穿着囚服，显然，他们都不是有罪之身，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此地。”沈息魄缓缓说道，“死了一两人便罢了，已经死了这般多的人，玉城作为滇泽国第二大的城池，却至今都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你认为，是何缘故呢？”

“家中少了人，势必会报官，但在玉城待了这些时日，我还从未听过，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了。”曲中意琢磨了起来，“难不成，是消息被官府压下来了？”

他目露诧异地望向沈息魄。

“不错。”沈息魄笑着应道。

“可是，官府为什么要将消息压下呢？”曲中意仍是十分不解。

“不外乎两种原因。”沈息魄沉声答道，“第一种，他们也查不明白，那些人是因何而失踪，为了避免人心惶惶，所以暂且将消息压下，但若是这种缘故，总归会有一些传闻流出，不至于半点风声都无，由此可见，应当是第二种。”

“敢问公子，第二种原因是什么？”曲中意已然听入迷了。

“奉人之命。”沈息魄轻轻地落下了四个字。

“奉人之命？”曲中意似是听懂了，又似是没有，“奉了谁的命？”

“不知。”沈息魄漫不经心道，“但总归是比他们大得多的人，否则，消息不可能一点都泄不出来，寻常人便罢了，我们可是开了一间客栈，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竟也什么都未曾听过，实在是古怪得很。”

“比他们大得多的人……”曲中意若有所思道。

“走吧。”沈息魄抬脚朝着山谷外走去，“麻烦事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再平添烦恼了。”

“公子——”曲中意并未跟上，而是站在原地，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沈息魄回头看他，“你还有什么未竟之事？”

“也不算是未竟之事吧。”曲中意看向那头死去的幼年雾象，“公子，我们要不要将它带上。”

“带上作甚？”

“我想将它，和那头成年的雾象，葬在一处。”

“你疯了？”沈息魄却是嗤笑一声道，“小的先不论，我且问你，那头大的，你打算怎么葬？即便是我用术诀来烧，只怕是耗空了修为，也只能烧个皮毛，跟白白地浪费气力，有什么两样？”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息魄懒洋洋道，“但死都死了，它们不会因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善举，而对你感激万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替他们，将真凶宰了。”

“……宰了？”曲中意愣了愣，“公子，所以你才会答应那头雾象，替它报仇吗？”

“你不要乱说，我可什么都没答应。”沈息魄一副概不承认的模样，“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看它那么痛苦，想让它早点死，姑且也算是早点解脱了。”

“真的吗？”曲中意面带狐疑道。

“自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沈息魄将头转了回去，“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语罢，他便迈出了步子，好似真的不打算再等曲中意。

“走！”曲中意立时应道。

话虽如此，他却仍是小跑着来到了那头死去的幼年雾象旁侧，颤悠悠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身子，发现真的是温热的，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放心吧。”曲中意用手，将幼年雾象的双眼阖上，“公子不会让你们白白死的。”

然后，他才朝着沈息魄的身影奔去。

又走了几个时辰，他们终于彻底离开了山谷，来到了有人烟聚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