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娇媚不已的一张脸，已经如同枯死的树皮一般，层层剥落而下，露出了藏在其中堪称骇人的一副模样——

脸上溃烂生蛆，眼眶干瘪，仿佛两个黑洞。

原本润泽的红唇，已经变成了薄薄的两层皮，包不住烂得只剩下一两颗的黄黑牙齿.

至于那一头乌发，也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数根，耷拉在半碎半好的脑壳之上，稻草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纤细修长的脖颈，已然变得更细，连成人的手腕都不及，还缩皱成了一团，遍布着皲裂之纹，隐约可见蛆虫，穿行其中。

无论怎么看，床上的人，都已经死了，还死了不知多久。

“果然美人都是蛇蝎啊。”沈息魄意味深长道，“瞎子，幸好你看不见，你中意的妖娆之人，如今已经改头换面了，若是叫你看到了，只怕会失望不已。”

“……”

“再瞧瞧另一位吧。”沈息魄又使出了一道术诀，那名婢女袖中的铜镜，便无声无息地到了另一名婢女的袖中，“希望别再吓我了，我的胆子，可算不得大。”

然而，结果却并无什么不同。

“不愧是两姐妹啊。”沈息魄喟叹一声，“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美’。”

“沈施主，你看到了什么？”僧人问道。

“两个死人。”沈息魄言简意赅道，“大抵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吧。”

“两个死人？”僧人微微凝眉，“沈施主，你觉得她们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沈息魄不咸不淡地反问道，“不过，你给我的诡灵珠，没什么动静，至少，她们应当不是诡灵。”

“嗯。”僧人点了点头。

“不是诡灵，大抵也是什么邪物吧。”沈息魄斟酌着说道，“但她们为何要潜入宫中？又为何要勾引滇泽国的皇帝？”

“贫僧不知。”

“瞎子，我也没问你啊。”沈息魄瞥了僧人一眼，“自言自语罢了。”

僧人未答。

“瞎子，我且问你，倘若有一天醒来，你发现与你同床共枕了多年的人，是一个死人，还死状极其可怖，你会怎么想？”沈息魄低声问道。

“沈施主，贫僧是出家人，不会有枕边人。”僧人略显无奈。

“我不是说了‘倘若’吗？”沈息魄却是执意问道，“怎么，一旦出了家，连假定一下，都不许了？”

“贫僧并无此意。”

“那你就好好地回答我。”

“贫僧大抵会询问一下其中缘由。”拗不过沈息魄，僧人终是张口答道。

“是吗？”沈息魄若有所思道，“瞎子，若是换成我，你猜，我会怎么做？”

“贫僧无法揣测沈施主的心意。”

“我会一剑将她砍了。”沈息魄蓦地扯出了一抹笑，却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既是死了，便给我死透，过往的情分，如此深重，我定要好好地帮她一把。”

“沈施主，你不会这么做。”僧人却是摇了摇头。

“……嗯？”沈息魄将目光，缓缓地转向僧人，“瞎子，你适才不是还说‘无法揣测我的心意’吗？你怎知我不会这么做？”

“沈施主，倘若你真的愿意，与一人交心，你定然不会这般草率地就将人杀了。”僧人说道。

“哼！”沈息魄冷笑一声，“瞎子，纵使你说的有理，你的话，也只是荒谬之言罢了。”

“为何？”

“我断断是不会与这世上的任何一人交心的。”沈息魄沉声说道。

“因为淡情薄爱？”僧人问道。

“因为他们不配。”沈息魄一字一句道。

“原来如此。”僧人微微垂首。

“走吧。”沈息魄已然神色如常，“这地方，已是不必再呆了。”

“沈施主打算去往何处？”僧人问道，“皇后的寝宫？”

“瞎子，你倒是了解我。”沈息魄并未否认，“接下来，才是正事，其他的，不过是杂事罢了。”

“贫僧知晓了。”僧人淡淡应道。

不多时，他们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座极尽奢靡的寝宫。

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并未留下一点声息。

然而，在他们彻底离去的那一刻，两名妃子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用冰冷不似活人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梁上。

她们的目光满是怨毒。

“皇后的寝宫在哪儿？”

甫一出来，沈息魄便犯起了难。

“既是皇后，应当身居正宫，沈施主不妨去中心看看。”僧人说道。

“哦？”沈息魄笑了笑，“不愧是去过皇宫的人，知道得清清楚楚。”

按照僧人所说，没有花费多少工夫，沈息魄就找到了皇后的住处。

“看起来，倒是挺威严的，但好似没有贵妃和淑妃的寝殿，那般靡丽。”沈息魄抬眼打量了一下。

“大抵跟帝王的宠爱有关吧。”僧人回道。

“宠爱？”沈息魄略略想了一下，“看来，贵妃和淑妃的受宠程度，远在皇后之上啊，也不知皇后在后宫的日子，好不好过。”

“沈施主，你此行为的便是皇后？”僧人问道。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