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过是区区一咬罢了,他又有灵力护体,再加之中过蛊王之毒,不说是百毒不侵,至少也不会那般轻易地被毒死。
既是如此,胸口为何会痛得这般厉害?
沈息魄不由自主地弓下了腰,额头冒出细汗,喘息之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意识和视线,开始一同变得模糊。
恍惚间,沈息魄终于忆起了什么。
嬗毒……
嬗……
“你们是……双姝嬗?”沈息魄艰难看向两姐妹问道。
“是。”闻言,两姐妹之中的贵妃,点了点头,冷漠应道,“你识得我们?”
“不识得,只是曾经听过一二罢了。”沈息魄缓缓说道,“啧,怎么又栽在异兽手里了……”
“沈施主,你怎么了?”
绝望间,僧人的声音,倏地从他的身后传来。
“……瞎子?”沈息魄有些迟钝地应道。
“是。”
“你怎么来了?”沈息魄勉强直起身子,回首看向僧人问道。
“听见异动,久久不息,便来了。”僧人答道。
“原来如此。”沈息魄点了点头,“长话短说,她们二人,乃是双姝嬗,而我不慎中了嬗毒,已经快死了。”
“双姝嬗?嬗毒?”闻言,僧人略显不解,“沈施主,敢问双姝嬗是何物?”
“同之前的一伪一般,都是一种异兽。”
“异兽?”
“是。”沈息魄微微颔首,“双姝嬗无法被杀死,所有的招式,也俱都落不到她们身上,想要她们死,只有让她们心甘情愿地了结自我这一种法子。”
“沈施主,你中了她们的毒?”僧人问道。
“是啊。”沈息魄轻轻地叹了口气,“此毒无可解,唯有她们死了,我才能活,但我杀不了她们,也无法令她们,心甘情愿地去死,是以,死的人,只能是我了,除非——”
“除非什么?”僧人神色淡然地问道。
“除非你愿意帮我,将她们杀了。”强忍疼痛,沈息魄望着眼前的僧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施主,贫僧不杀生。”僧人摇了摇头。
“用法子,让她们自我了结,也不成吗?”沈息魄不甘问道。
“不成。”
“好吧。”沈息魄眼中的光亮,终究是尽数熄灭了,“我还是继续等死吧。”
“沈施主,贫僧可以救你。”僧人温声说道。
“你救我?”沈息魄不由得嗤笑一声,“瞎子,不是所有的毒,都能用你的法子解开,你应当已经用灵力探过了吧,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压根儿就没中毒,但气息却愈来愈微弱?”
僧人不语。
“异兽是比诡灵还要棘手的东西。”沈息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瞎子,人还是不要太过自以为是,唯一的解法,我适才已经说给你听了,不做便不做,我不会也无法强逼于你。”
“沈施主,你离毒发,还有多久?”僧人问道。
“十几息吧,常人应当撑不过十息,但我是修真者,底子好上一些,自然也能撑得久一点。”沈息魄回道,“不过,为此忍受的痛楚,也会更长。”
“瞎子,你问这个,是为了在我毒发之前,想出其他的法子吗?”略一停顿,沈息魄又张口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工夫了,我已经只剩片刻可活了,不如听听我的遗言吧。”
“……”
“我身上,有许多宝物,瞎子,在我死后,你都拿去吧,不论是玄物,还是你送我的那颗诡灵珠。”沈息魄一字一句道,“至于那些天材地宝和奇珍异宝,你愿意要便要,不愿意要,丢了也行,切记不要拿回寺里,别忘了,我跟你们苦乐寺有仇,若是你拿回去了,我就是做鬼,也断断不放过你。”
“沈施主,贫僧可以救你。”僧人仍是这般说道。
“你救个屁!”意识越来越模糊,沈息魄不禁暴躁了起来,却因为气息太弱,无甚威慑之力,“她们不死,我的毒便解不了,若是能解,你早就解了,不是吗?”
“可惜了。”沈息魄上前一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僧人的眉眼,“瞎子,终究是没能看到你的这双眸子,恢复清明的模样……”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即便已经侧过了头,依旧有几滴血,飞溅在了僧人的面上,让僧人原本清冷的面容,也好似染上了几丝鲜活之气。
只不过,用的是他人的垂死之血。
将头扭回来之后,沈息魄想要用指腹,将溅在僧人面上的血抹去,却蓦地眼前一黑,朝着前方栽去。
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僧人仍是稳稳地接住了倒下的人。
将手环在沈息魄的腰间,轻轻一拽,沈息魄的脑袋,便靠在了他的肩头,流淌在嘴边的血迹,也因此蹭脏了他的袈裟,但僧人俨然并不在意。
“沈施主,贫僧可以救你。”僧人第三次说出了同样的话,却是最为轻缓的一次,仿佛落在对方耳畔的梦呓。
然而,沈息魄已经听不见了。
只见沈息魄闭着眼睛,无比乖顺地倚在僧人的身上,好似睡着了一般,但他的气息,却已经微弱到了纵使用灵力去探,也只能探出零星的一点,仿佛燃烧殆尽后的点点火苗,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一手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沈息魄,僧人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手,以单手成掌,垂首对着面前的两位妃子,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