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痛袭来。
为了不被镜中的“自己”杀死,沈息魄只得忍着痛楚,将头撞向了眼前的铜镜,待铜镜落地而碎之后,一切终于偃旗息鼓。
沈息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心一横,把已然刺入额内的玉簪,猛地拔了出来。
霎时间,温热的鲜血,便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沈息魄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面色阴沉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初时的澎湃过后,破口处的鲜血,开始顺着他的脸颊淌落,直至滑过他尖俏的下颌,最终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
沈息魄的长相,本就不乏艳丽,多出了这道血线之后,更是莫名地滋生了几分妖娆,却唯独不会让人心生惧意。
谁让他一直是一个弱不禁风之人呢?
沈息魄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然而,他总是隐隐地觉得,不应当是如此,但应当如何,想来却又是一片空茫,没有半点头绪。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像眼下这般继续耗下去了。
倘若他料得不错,镜中的“自己”,之所以会对他出手,应当是后院那些“女子”捣的鬼。
除了待他睡下之后,一日赛一日的变本加厉,“她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沈息魄“沉睡不醒”之时作乱,而是开始将手,伸得更长了。
终有一日,他会被“她们”害死,与其死得那么憋屈,倒不如破釜沉舟一把,横竖最坏的结局,也是一个死,他为何不拼上一把?
然而,他究竟应该怎么拼呢?
沈息魄百思不得其解。
心事重重地躺上床榻之后,沈息魄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却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快。
大抵是太累了吧。
他沉沉地阖上了眼。
在梦中,沈息魄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托着金色莲花的人。
他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是比起上一次,他看到了更多。
沈息魄终于望见了对方的唇瓣。
淡色的,凉薄的,好似山巅的雪,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意。
不知为何,愈是如此,沈息魄便愈想不轻不重地咬上一口,好看看这山巅的雪,是否真的融化不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终究只是一场梦罢了。
已经做了那么多回梦,几乎在看见对方的一刹那,沈息魄便倏地醒觉过来,他又入梦了。
“你究竟是谁?”他喃喃问道。
那人未答。
也是,梦而已,又怎么会回应他呢?
沈息魄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傻气。
然而,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他朦朦胧胧地望见,对方的两片唇瓣,好似在一张一翕。
他……在对我说话?
沈息魄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他试图朝着对方凑近,却怎么都不能如愿。
沈息魄进得愈多,对方便退得愈发多。
他和对方之间,好似永远隔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但沈息魄已然好奇极了,对方想要同他说些什么。
是以,他一刻都未放弃,而是锲而不舍地走向对方。
不知走了多久,一直笼罩在他们周身迷雾,蓦地被一阵刺目的光亮破开,他终于要看清了。
然而,沈息魄的心中,却没由来地生出了一丝慌张。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不是他的努力,渐渐起了成效,而是天快亮了,梦要散了。
不——
不行!
这个梦,还不能散!
沈息魄竭尽全力地冲向了对方,全然不顾自身已经有些收束不住的势头。
正当他以为,他会投入一片虚空,然后栽倒在地的时候,他却落入了一个冰冷却有力的怀抱。
本该是一道虚影的“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与此同时,一句清晰的话语,擦过了他的耳边。
下一刻,沈息魄猛地撑开双眼。
天色已然大亮。
他醒了,梦自然也散了。
大抵是这场梦的缘故,他昨夜睡得极好,没有因为“夕颜”姑娘的呼唤,从安眠之中转醒,却还要装作未醒的样子,生生地捱到天明。
几场梦下来,沈息魄仍是半点都不知晓,梦中的人是谁,但他终究是在最后的关头,险而又险地捕捉到了对方口中的话语。
“……四十四?”
沈息魄微微蹙起眉头。
又是无比熟悉的三个字。
难不成,因为落水而昏迷不醒的那一次,他就是从对方那儿,听到了这句话?
沈息魄越想便觉得有理。
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他早就已经将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回,却始终没能想出“四十四”,到底代表着什么。
便是再来一次,他也只能从狐疑变为确信,这三个字的的确确是有用的,至于如何有用,他却仍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真可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