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将将困住了女子,女子的身后,却陡然浮现了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肢并用地朝着沈息魄爬来。
……是那个男婴。
沈息魄微微怔了一下。
他几乎要将这个瘦得脱了人形的孩子忘了。
怎么,见母亲有难,便突然从半死不活的模样,变得生龙活虎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遑论沈息魄眼下只有一拳能动。
是对付男婴,还是女子?
沈息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女子。
毕竟,女子周身散发的不祥之息,要远远地多过于男婴,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两相其害取其轻。
沈息魄并未收回缚住女子的灵力。
顷刻间,地上的男婴,已经以一种扭曲之姿,爬到了他的脚边。
然后,他咧嘴冲着沈息魄阴森一笑。
沈息魄这才看清,男婴的口中,竟是长着密密麻麻的三排牙齿,粗略数来,少说有上百颗,而其中的每一颗,都又尖又细,好似兽类的啮齿一般,闪烁着冰冷的锋芒。
有些……不妙。
未等沈息魄有所反应,男婴便顺着沈息魄的左半边身体,飞快地爬上了沈息魄的左臂,如同一条冰冷的蛇。
还好。
不是右手。
若是右手,不论男婴打算做什么,都决计会侵扰到器物的炼制。
至于左手,虽然关系着女子是否能够继续被他牢牢地困住,但至少与他和“熇”之间的较量无碍,还能再拖延个一时半刻。
沈息魄苦中作乐地想道。
既是已经看出了,他在做什么,为何不选择右手呢?
一抹疑问,在沈息魄的心中,一闪而过。
难不成,是因为男婴,心系母亲的安危,所以想要先将母亲,解救出来?
沈息魄不甚确定地想道。
罢了。
如今,他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么多,又有何用。
几乎是甫一攀上沈息魄的左臂,男婴便从喉间,发出一声尖啸,而后重重地咬了下去。
霎时间,被咬住之处,便是筋脉尽断,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不知为何,沈息魄用以护体的灵力,在男婴的一口利齿面前,好似纸糊的一般,压根儿抵挡不了分毫。
沈息魄的面色,微不可见地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
这点痛,他还忍得了。
从左手指尖,泄出的灵力,也仅仅是略略凝滞了一下,便又稳稳地朝着女子而去,还未曾来得及挪动分毫,女子便又被沈息魄的灵力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男婴一连咬了好几口。
不过是短短的片刻,沈息魄的整条手臂,便已是血肉模糊,森森白骨,依稀可见。
想不到,去了一趟白骨宗,他竟也莫名其妙地炼成了“肉生白骨”之术。
至于男婴本身,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青黑黯淡的皮肤,多了一丝红润的血色,瘪下去的身子,也渐渐充盈了起来。
除了满口的尖牙和沁满的血肉,以及那双深深凹陷的双眸,死死地缠在他左臂之上的男婴,倒是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婴孩了。
果然是饿狠了。
但再饿,也不能啃他啊。
沈息魄恨不得一把将男婴,从他的左臂甩下。
但为了不扰乱器物的炼制,他断断不能做出这般大的动作,便是一个细微的抬手,他都必须做得小心翼翼。
十足的憋屈。
还有一阵隐隐约约的怪异之感。
然而,小不忍则乱大谋。
快了。
至多再过几息,器物便能炼制而成了。
沈息魄咬牙苦苦地忍耐着。
眼看着他的一条左臂,已然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左手,还残留了部分的血肉。
这条手臂,大抵是废了。
只能待他修为大成,再想方设法地将其养回来了。
折了一条手臂的沈息魄,颇为痛心地想道。
然而,这并非是结束。
啃尽了他的左臂之后,已然眼冒绿光的男婴,又将幽森可怖的目光,转向了沈息魄的胸腹。
不可——
胸腹靠近丹田,若是让男婴,下嘴啃了,沈息魄用来牵制“熇”的灵力,势必会有所波动。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男婴,靠近那里。
沈息魄的心内一凛。
此时,被他用灵力缚住的女子,离他尚有两三步之距,而若是将灵力收回,转而向着男婴而去,应当可以阻挡男婴须臾。
而女子逼近他,亦是需要须臾。
除此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离器物的炼制完成,也只剩下须臾的工夫。
倘若沈息魄估计得不错,又气运颇好,他应该可以在双重的袭击临身之前,先一步将器物炼制完成。
如此一来,他便必须得赌上一赌了。
时间紧迫,沈息魄毫不犹豫地撤回了从左手指尖倾泻而出的灵力。
不敢有所保留,他又一股脑地将那些灵力,甩向了身上的男婴。
哪怕会为此伤到自己,沈息魄也是在所不惜。
然而,随之而来的一幕,却令他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