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每每闭上眼睛,闻子濯的脑海之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皆忘禅师垂首亲吻沈息魄的画面。
皆忘禅师的姿态缱绻,神色之中,却不含狎昵,反倒悲天悯人一般,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旖旎之想。
但沈息魄又切切实实地是被皆忘禅师,搂在了怀中,闻子濯甚至隐隐地有一种感觉——
沈息魄这个人,已经归皆忘禅师所有,容不得他人侵犯,而皆忘禅师的这个举动,便是在向世人宣告,他对沈息魄的所有权。
可是,皆忘禅师不仅是出家人,还是苦乐寺的圣子,纵使沈息魄长得再美,也是一个男子,皆忘禅师又怎么会同沈息魄,纠缠不清呢?
闻子濯无数次地否去了这个念头,却又无数次地想起,几乎快要将他逼疯。
是以,哪怕会冒犯了沈息魄,他也欲要问个究竟。
“……吻我?”闻言,沈息魄面上的诧异之色,不比彼时目睹了那一幕的闻子濯少,“闻公子,你确定,你未曾看错吗?”
“嗯。”犹豫了一刹,闻子濯仍是点了点头,“除了我,甄野和芍药姑娘,亦是看到了。”
“是吗?”沈息魄摩挲着下颌道,“我记得,你们俱都站在了我的身后?”
“是。”可是,这一点和皆忘禅师的吻,有何干系?
“芍药来得早,暂且不论,你和甄野,想必并未看到我的样貌吧?”思量了一番之后,沈息魄似笑非笑地问道。
“……样貌?”闻子濯愣了一下,“的确没有。”
他和甄野来时,沈息魄已经转过身去,被僧人揽入了怀中。
是以,他们仅仅看见了僧人的脸,并未看见沈息魄的脸。
“那便对了。”沈息魄好似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我是被大长老的本命法宝所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你们看到的所谓的僧人‘吻’了我,大抵并非是吻,而是他在救我的命。”
“救你的命?”闻子濯皱起眉头。
“是啊。”沈息魄颔首道,“若你们看过我那时的样子,便能知晓,我究竟伤得有多重,若还是不信,你们只管去问芍药便是,她是看到了的,让她用灵力,也具现给你们看看呗。”
“所以,沈公子,皆忘禅师……只是在救你?”闻子濯将信将疑道。
“想必是的。”沈息魄一本正经地答道,“从前,你们见过瞎子出手救人吗?”
“呃……”还真未曾见过。
“我是背对你们,而我和瞎子离你们,又有数十步之远,纵使是修真者,也无法将所有细致入微之处,都尽数收于眼底。”沈息魄有条不紊地说道,“除此之外,瞎子乃是天盲,自然看不见我的伤处,只能一点点地用灵力感知,兴许就是在这个时候,让你们误以为,他吻了我,实则却不然,他只是为了救下我的性命罢了。”
“……”
闻子濯一阵无言。
乍一听,沈息魄的这番话,好似有哪里不对,但细细想了一番之后,却又极为的合情合理,竟是挑不出一个容得他反驳之处。
难道当真是他看错了,以至于愈想愈错,一错到底,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闻子濯暗暗地诘问起了自己。
毕竟,皆忘禅师是出家人是实,是天盲亦是实。
无论怎么想,皆忘禅师都不会亲吻这世间的任何一人,更遑论是身为男子的沈息魄了。
而在消失了几个时辰之后,皆忘禅师便将沈息魄,全须全尾地送了回来。
至于皆忘禅师自己,走得也毫无留恋,不像是对沈息魄,一往情深的样子。
所以——
大抵真的是他误会了?
至此,闻子濯终于开始动摇。
不知为何,发现是一场误会之后,他反倒松了口气。
既然沈息魄,不是皆忘禅师的人,那便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当然,他不会急着将自己对沈息魄的情意,宣之于口,因为他既害怕将沈息魄吓走,又不想在自己还未独当一面时,便随随便便地许诺于人。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是将将弄懂了自己对沈息魄怀有的心思,至于下一步要如何,他还未想好。
“沈公子……”闻子濯讷讷说道。
“嗯?”沈息魄挑着眼尾望向他。
见状,闻子濯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愣愣地盯着沈息魄的脸,仿佛丢了魂一般。
“闻公子,若你迟迟不说话,那我便要说了。”沈息魄好整以暇道。
“……沈公子,有话直说便是,在下定会洗耳恭听。”闻言,闻子濯愣了一下,方才低声应道。
“闻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沈息魄忽地莞尔一笑,看向闻子濯的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深意。
“什么问题?”闻子濯疑声道。
“你——”微微一顿之后,沈息魄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问道,“想当白骨宗的宗主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