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恶道之中，谁能强迫得了恶道的子虚呢？

沈息魄暗暗地感到有几分可笑。

他没有听人墙角之癖，确认阿井无恙之后，他便封闭了五感，寻了一个无人之处，心无旁骛地修炼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子，从阿井的洞府走出，看面貌只是青年而已，俊美不足，却清秀有余，身着一件白袍，赫然也是恶道的弟子。

只见青年的脚步虚浮，面色也隐隐发白，走几步，便要歇上一会儿，俨然亏空得很了。

见状，沈息魄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

紧接着，他便闪身入了阿井的洞府，并未惊动旁人。

沈息魄并未掩饰身形。

是以，甫一入内，阿井便秀眉一凝，道了一声：“谁？”

“是我。”沈息魄看向阿井。

阿井的面上，还带着情事之后的酡红之色，身上的衣衫，亦是极为不整，处处皆是春光，她却也不遮不掩，而是大大方方地倚在榻上，好似并不怕被人看去。

“原来是沈仙人。”见来的人是沈息魄，阿井索性连身子都不直了，而是语带慵懒地说道，“沈仙人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沈仙人，莫要怪罪。”

“阿井，你已经入了仙途，还要唤我沈仙人吗？”沈息魄轻挑眉梢。

“自然要唤。”阿井笑意盈盈道，“沈仙人永远是沈仙人，这句‘仙人’，可不仅仅指的是修为，还有流转于周身的气度，纵使已经入了仙途许久，我也仍是未曾见过，能同沈仙人媲美之人呢，听闻苦乐寺的皆忘禅师，亦是飘逸出尘，只可惜，我还未能得缘，同他见上一面。”

“瞎子？”沈息魄不置可否，“以后总有机会见的。”

“那便借沈仙人吉言了。”阿井婉声应道。

语罢，两个人俱都不再开口，气氛陡然沉寂了下来。

对此，沈息魄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反倒静静地打量起了阿井的眉眼。

两年未见，阿井已经从豆蔻年华的少女，蜕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论是样貌还是身段，皆有了几分成熟的韵致，端的是绰约多姿，惹人爱怜。

但却又隐隐地少了一点什么。

至于究竟少了什么，沈息魄却有几分捉摸不透。

“沈仙人这般看着我作甚？”阿井娇笑一声，“看得人家都羞了。”

“无事。”沈息魄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你的断指呢，我替你接上。”

“沈仙人是为了此事而来？”阿井笑着问道。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

“沈仙人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阿井终于从榻上直起了身子，稍稍拢了拢凌乱的衣衫和发髻，便娉娉婷婷地朝着沈息魄走来，带起一阵脂粉香气。

“适才出去的那人，是你的道侣？”沈息魄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道侣？”阿井轻笑一声，“他才不是我的道侣呢，将将收入门下的内门弟子罢了，口侍的功夫不错，又主动送上门来，我便宠一宠他了。”

“原来如此。”闻言，沈息魄的心中，并未有几分讶异。

“沈仙人，还有别的要问吗？”阿井并未将身子贴过来，只是站定在了沈息魄的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

“两年未见，你的修为，可谓是突飞猛进。”沉吟了片刻，沈息魄终是开口问道，“可是有贵人相助？”

“有。”阿井嫣然一笑道，“不过，沈仙人，还请多多见谅，小女子不能同你说，那人是谁。”

“倘若我要动手杀了你呢？”沈息魄面不改色道。

“你不会杀了我的。”阿井狡黠笑道，“即便你真的要杀了我，我也不能说。”

“我明白了。”默然了一瞬，沈息魄点了点头，“把断指拿出来吧，让我替你接上。”

“……嗯？”闻言，阿井的面上，终于闪过了一抹怔愣之色，“沈仙人，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

“没了。”

“好吧。”垂首无言了良久，阿井终于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锦囊，将其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截小指，仍旧是被封冻的模样，同沈息魄给她时，毫无二致，“沈仙人，给你。”

“你如今的修为，已是颇为不俗，为何不自己将断指接上？”用灵力替阿井将断指接上时，沈息魄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因为沈仙人允诺了我，终有一日，要替我接上这根断指。”阿井不假思索道，“是以，我会乖乖地等着沈仙人来。”

“我是这般说的吗？”沈息魄面无表情道，“我记得，我那时说的分明是，若有朝一日，你能够再度与我相见，我便替你将断指接上，而非‘终有一日’。”

“有何不同？”阿井笑得天真烂漫，眼中却闪动着耐人寻味之色，“而今不是见到了吗？”

沈息魄不语。

“好了。”少顷，他收起指尖的灵力，“阿井，从这一刻起，我同你便再无一丝瓜葛。”

“沈仙人还是这般无情。”阿井叹息着摇了摇头，面上却不见几分遗憾，“沈仙人，你要走了吗？”

她看向已经转过身去的沈息魄。

“嗯。”沈息魄微微颔首。

“那你能在离去之前，再帮我一个忙吗？”阿井伸出已然恢复了五指的那只手，攥住沈息魄的衣角，近乎“楚楚可怜”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