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中,亦有人轻叹了一声:“可惜啊。”
“怎么?”
“你说这世子爷,怎么就偏偏不娶妻呢?莫不是真想做和尚?”
“呦,何大人这是替令爱可惜?”
“曾大人难道不觉得?”
“啧,彼此彼此哪。”
…………
大臣们皆是不动唇地压着音,却也难免不叫人听着。
尤其是站在最末的几个,仗着离龙座远,声音便也就压得不那么严谨。
所以,一门之隔的殿外,匆匆赶来的周同月刚好听了这一耳朵,没忍住呵了一声,呵得青颂战战兢兢扯了扯她衣袖小声提醒:“公主!”
与此同时,里头有人朗声——
“微臣领旨谢恩。”
如果说来时路上周同月还一直恨恨暗骂着,那么此时此刻,忽听得这样一道声音,所有的谩骂就似是猛然被大人撒了手的孩童,一个猛子扎了出去,没了方向,便再没找着归路。
她整个人莫名也就冷静了下去。
太久了,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没变,又仿佛和记忆里的有了一些偏差。
她一时间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久别,还是因为淡忘。
青颂怕是主子真的冲到了堂上,干脆把心一横,伸手将自家公主扯远了些。
刚刚站定就听里头宣布退朝,不多时,朝臣们三三两两出来。
似乎是今日的朝事很能勾起人的探讨欲,几乎每个人出来的时候嘴巴都没闲着。
隐隐有只言片语随风飘过来,大抵也是躲不开世子两个字。
青颂不免扭头探查了一下自家公主的神色,从刚刚开始,公主突然变得格外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得连她自作主张动手将她擅自拉到了柱子后头都没有反对。
周同月倒也不是个没出息的,不至于听着那人声音就忘记了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来意,只是——
“你可听着了?”她突然问,“他们是不是在讨论席与风接掌敬文馆的事?”
“好像是这么说的。”青颂习武,本就耳力更敏锐,因而也就将信息拼凑得更齐全了点,“说是世子爷什么封赏也不要,只愿修书立说,传下治水经验,是陛下一锤定音,命他统理敬文馆。”
席与风不求封赏她是猜得到的,这个人一向无欲无求。
她没想到的是,父皇竟是干脆把敬文馆交给了他。
敬文馆与其他部门不同,乃是个人人垂涎的地方,也正因如此,决断更需谨慎。
敬文馆从开国起至今,历经二十三年,由盛京往下各州郡,共计八百余处。
南盛子民无论性别,无论身份,到了年纪皆可入学,其中文德礼乐、射御书数皆按部就班进行,旨在为南盛培养各类人才,实在关乎社稷根本。
只是两年前大司成翟太傅身体抱恙,到今年,敬文馆一应事宜皆由太子暂行。
可太子是储君,肩负协理监国之责,大司成一职终究不可空悬太久。如此,朝中明争暗斗,想要站上这个位置的人不少,父皇却迟迟没有定夺。
席与风师承翟太傅,于学术一道早有造诣,年少成名,如今又历时五年治水有成,此般功绩,朝中已然无人可及。
倒确实是大司成的不二人选。
莫非父皇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阿忙?”身后有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困惑,“你怎么在这?”
阿忙是周同月的小名,据说周同月刚学走路的时候总是急急忙忙的生怕没了路走似的,两个小腿儿往前直倒腾,因而苏皇后便就逗她说以后就叫阿忙好了。
在苏皇后的家乡,表达亲昵的时候总是阿什么阿什么地叫人,所以周同月也就得了这么个小名。
可她是南盛长公主,这世上敢这么叫她的人不多,此时自然也只能是她那刚刚下朝的双胞胎哥哥——南盛的太子殿下周同聿了。
周同月回身,不及答话,却是先瞥见了他身后一并走出的男人。
长袍素净至极,便是那袖口腰襟都没有任何修饰,月白的袍色更是衬得整个人清清冷冷,浑不似在人间。
他黑了一点。
闻声席与风也看过来,浅淡的瞳色将将映出一点翠。
——是她身上的衣衫。
周同月眨了眨眼,来时想问的话突然就都憋了回去。
“我来找你啊!”她目光一点,略过男人落在了周同聿身上,瞬间莞尔,“皇兄~”
周同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