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她总宽慰自己,许是因为她是公主,他有些压力,所以想要做出些了不得的事业才敢应允,也许,他是想要及笄那日给她一个巨大惊喜。
可那年的及笄礼盛大,百官朝贺,偏偏没有他。
便是礼物,也是周同聿代为转交。
一根玉簪,别无它物。
也是那一刻,她才终于信了那句市井传言。
永宁王世子不婚,乃是许身佛门。
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却到底咽不下这口气。
纵使无意,总该是要给她一封回信,哪怕是拒绝也好,难道她堂堂南盛长公主,会以为他是欲擒故纵吗!
他连面对都不敢。
他席与风是觉得,用五年时间的消失就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吗?他以为,错过了她及笄的节点,这件事情就算是永远揭了过去?
做梦!
她周同月敢作敢当,喜欢就是喜欢,结束,也该有个正式的结束。
这才是她的体面。
所以今日她不允许他再躲避,这么小的马车,他便是要逃,也逃不掉的。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同他剖个清楚。
她要揭露他的懦弱,她要逼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从结果上看,她做到了。
可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嘲讽。
原来,她这么多年喜欢的人,竟是个这样的存在。
原来,他是真的不在意。
就像当年面对南山寺的流言蜚语。
因为没有在意,所以才会无嗔无怒。
因为没有在意,所以才会那般坦然。
因为没有在意,所以才会轻言珍重。
周同月霍得收回目光,她伸手呼啦打开窗帘,凉风呼呼钻进车厢,叫人精神一凛。
胸腔里也鼓了风,凉飕飕的搅得人发酸。
骤然驶来的风刺得席与风眼睫一颤,他留意到对面攥紧的拳心。
“公主小心受寒。”
“世子放心,本宫虽是武艺不精,却也是练就的身强体壮,没得那么娇气,”罢了,周同月不忘又补刀一句,“若非你马车太小闷得慌,本宫也不需得如此。”
说这话的时候,她刚好瞥见外头酒楼上拢着大氅看下的女子,恨不能将那大氅抢来给自己裹上。
这倒春寒的天,要命。
可话都放出去了,她岂能咬了自己的舌头。
正是时,却听那人道:“停车。”
“做什么?!”她警惕扭头。
男人已然起身,他躬身回答:“马车狭小,确实是微臣考虑不周,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安排。”
“……”
周同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挑帘下去。
不多时,一个黝黑的侍卫凑到了窗前。
“公主,小的先送公主去翟府。”
“你?!”周同月愣住了,片刻才想起来,“你是木英?”
木英是席与风身边亲卫,师从禁军统领行将军,身手了得,此番他一跃上了车辕:“公主还记得小的呢!嘿嘿。”
说话间,马车已经重新启动,周同月还想再问,就听后头一声“驾”。
原是跟木英换了马骑。
周同月抿唇,干脆一甩窗帘重新坐好。
算他识趣!
她也不知道若是继续同他一路相对,当如何自处。
真是爆发一时爽,事后乱葬岗。
一路无言,周同月花了些时间才重新收拾好心情。
翟听樱已经等在门口许久,见人出来立即迎上:“月姐姐。”
“太傅近来可好?”周同月问,“师娘呢?”
“我爹已经好多啦,”翟听樱是翟家独女,生得清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说起话来也是轻轻柔柔的,“我娘知道你们要过来,已经在安排午膳了,都是你们爱吃的。”
罢了,她看向周同月身后,矮身施礼:“世子殿下。”
从后半程起,席与风就如隐形人一般,哪怕是下了马也未曾主动上前。
“翟小姐,有礼。”
周同月几不可察地收了收唇角,没去管他,只管拉着翟听樱:“先进去吧!对了,青颂可过来了?”
“早你们一步送了乌灵参来,爹爹说往后我们不能再收了……”
“怎么不能收,学生孝敬老师的,该收!”
“对了,世子他……”
“他自己自然会进来的,别管了。”
两个姑娘声音飘远,木英扶着腰上的雁翎刀站到主子身侧,一张黝黑的脸上尽是稀奇:“世子,我怎么觉得公主殿下有些不对劲?”
他忽又转眼去看席与风:“莫不是方才主子要跟属下换马骑,是因为同公主吵架了?”
不等人说话,他兀自摇头:“不可能,世子你能跟谁吵得起来架啊?而且公主不是最喜欢你了么,更不可能。”
“胡说什么?”终于,席与风打断自家话唠下属。
木英奇怪道:“没胡说啊,连皇后娘娘都说小公主打小就跟你最亲呢。”
席与风静静看他一眼。
木英被这一眼盯得不明就里,干巴巴眨着眼,无辜得很。
“公主如今已经成年,她是南盛长公主,事关其清誉,往后,莫要妄言。”
怕是不够,他转身,又强调一遍:“公主,就是公主,你可明白?”
木英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可偏偏又说不上,最后讷讷应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