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姐说得对,听樱一定记得。”
“嗯,那便好。”周同月欣慰拍拍她脑袋。
拍完,忽又觉得自己这动作似曾相识。
——以前,席与风就常常这般拍拍她的脑袋,然后无奈地笑着抽走她拿倒的书,亦或是抹去她脸上拼命半天才挤出来卖乖的金豆子,又或者,以此当作小小的惩戒……
她有些怔忡瞧着自己的手,顿觉荒谬极了。
她会这般对翟听樱,是因为后者比自己小上些许,且是早产儿幼时体弱,所以母后总让她多照顾着。
打小,翟听樱就跟在她身边怯懦懦唤着月姐姐,父皇母后只她与周同聿这一双儿女,所以于她而言,听樱与亲妹妹无异。
现在,似是身份互换,何其相似。
原来,席与风真的也只是将她看作一个妹妹罢了。
亏她自作多情,还以为这是多么独特的爱护。
有些痛它不是当头棒喝,而是细密的针,你以为一切已经过去,却不想某一刻,那针冷不丁就戳你一下,叫你毫无防备,只能生生受着。
偏偏还叫唤不得。
就那么呲啦一下,不至于血淋淋,可也无法视而不见。
讨厌至极。
席与风从屋中出来,院外少女正愣怔盯着自己的手掌,像是要将其生生瞧出个洞来。
指尖凉润的念珠无意识捻下一颗,男人隔着院门远远瞧着,墨眸微敛,并瞧不清神色。
“公主眼看也长大了,”身后,翟太傅已经被翟夫人扶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这两年陛下和皇后娘娘没少为她和太子的婚事操心,偏偏这两个人啊……世子往后在敬文馆,定是能接触不少青年才俊,可要多多替他二人留意些。”
翟太傅想得还是很清楚的,这永宁王世子乃是身世使然,这么些年了,也丝毫不见其动摇,怕是再无可撼动,不娶妻就不娶妻吧。
可太子和公主不能步其后尘啊,否则南盛可不是得大乱?!
这一个个的像是铁了心孤独终老一般,还都是他的学生,他可如何跟陛下交待?
莫不是他翟游真的是生源风水有问题?
闻言,席与风无声。
太子待婚事如何,他并不知晓,只是少年向来勤勉有加,这些年他远在西南道,也已闻其贤名,恐怕是耽于政务,无心于此。
至于老师口中的另一个……
没等到回应,翟游狐疑看向身侧的学生。
后者似是才回神,他颔首:“学生明白。”
“别听你老师的,”翟夫人接过话去,转脸责道,“世子此番接手敬文馆,免不得受累。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你呀,还是好生把身体养好吧。”
夫人的话,翟游自然是不能反驳的。
“是是是,年轻人的事情,叫年轻人自己来。”
院外,周同月兀自伤怀了一阵,隐隐听到声音赶紧起身,脸上顷刻就已经堆出灿烂的笑:“太傅!”
“行,你们师徒几个先说着,我带听樱去看看菜,”翟夫人顺遂将扶着的人交给她,又强调,“留下用膳!”
“知道了师娘。”
周同月认命,席与风此时就立在另一侧,二人隔着太傅,倒也不必相对。
于是,她只作不见,笑吟吟打趣翟游:“太傅您可得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我就这么个宝贝师娘,您可不能把她累坏了。”
“嗯,现在翅膀硬了,都来教育我了。”翟游虽是嘴上如此,脸上的笑却是早已将人出卖,“公主放心,我这身体,还扛得住。”
“那便好!”
“不过,”翟游却是话锋一转,“公主说得是,你师娘这两年为了我啊,确实操碎了心。所以今日,为师有个不情之请。”
“太傅跟我客气什么?您说!”
“下月听樱就及笄了,你也知道,我与你师娘就她这一个女儿,”翟游道,“这及笄礼乃是南盛女子的大事,你师娘毕竟是涂兰人,这些时日她一直忧心自己顾虑不周,所以,为师厚颜,不知能否请公主这些日子帮你师娘准备一下听樱的及笄礼?”
及笄礼。
这三个字一出,周同月微不可察地一僵。
这三个字的威力,比之刚刚面对听樱突然的觉悟要更叫人无措。
“……”
席与风恰时掀起眼,直觉那人目光过来。
可事实是,阳光下娇艳非常的少女并未瞧他分毫,已然开口:“太傅哪里的话,既然太傅这么说了,学生岂有推辞的道理,听樱妹妹的及笄礼就交给我吧!保管办得妥妥的!”
她仍是笑着的,带着胸有成竹的骄傲。
他复又低头,方才——许是错觉吧。
“谢过公主。”
“哎呀快走吧!我都饿了!”
周同月扶着人就往前厅去,不敢再继续多待。
没有人比她的及笄礼更特别了。
分明盛大,却最是凄凉。
——此时偏生当着他的面复又想起,简直鞭尸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