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落于指尖。
少女的脸复又浮现,带着鲜少的怒气冲冲,连眼神都分外锐利。
唯有小小的下巴扬起,唇线紧绷,昭示着主人是何等努力地压制着那端直身板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哒。一颗佛珠捻下。
转瞬,那双愤怒的眼中满是震惑,却又须臾化为赤白的嘲讽。
哒。又是一颗佛珠捻下。
最后,那双眸子终于不再看来。
哒!
车中人睁开眼。
“吁——”
车身一歪,紧接着,黝黑的脸探进来:“世子!没事吧!”
木英扯着缰绳,确认车里人没事赶紧接着道:“刚刚磕了块石头,也不晓得哪个不叫人省心的,竟然把那么大个石块丢在了车道上!世子你先下来,我去看看哪里坏了。”
车身还有些歪斜,席与风出来。
木英往后检查,不多时就苦着脸回来:“世子,咱们的马车好像是废了。”
比划了一下,他道:“不仅是车轮,是这一边都有些朽掉了。定是咱们在西南道泡了太多次水,又颠了这么远,老家伙受不住了。”
席与风往车轮损坏处望去,知道他没有夸大其词。
木英还在絮叨,男人已经缓缓道:“你小心牵到车市看看。”
“不过世子,依属下多年驾车的经验看,这车大约是修不好了,”木英倒是当真忧心,他绕着车又细细瞧了一遍,“你看,牵一发而动全身呢。这,这,还有这……这得全部加固修理一遍,再把两个轮子全部换掉,其实我今日没敢说,进宫的路上我就觉得这车有些不稳了。”
说到这里,他忽而拍拍心口:“哦呦,得亏是现在坏的,这倘若是公主坐在里头,那还得了?!噫!想想都后怕,世子你说……”
“先拉去车市。”男人语气未变,只是又强调一遍,人已经转身。
“哎?”
席与风往敬文馆走去。
“世子!你等我给你牵马来啊!”木英唤他,“我刚想着叫马夫先把咱们马骑回府里休息,我一个人驾车也是一样,没曾想会有这一出啊世子!哎!世子你等等!”
“不必,”席与风想了想,“这马车,也不必修了。”
“不修了?!”木英嚷嚷,不可置信,“真不修了?!”
不见回音,他伸手摸摸马车,啧了一声:“老家伙,你可算是寿终正寝了。”
翟府里,周同月已经悠哉躺在椅子上晒太阳,青颂带了东西从宫里赶来,顺便捎回了一个消息。
“公主,我方才路上瞧见师兄了。”
她口中的师兄是木英,毕竟都是行将军教出来的徒弟。
不过周同月觉得现在只要是与那人沾边的都多少染了点晦气,是以兴趣缺缺:“哦。”
青颂毕竟是从小伴在她身边的,所以对于公主表白世子的事情,她也算是唯一知情人了。今日虽不知二人究竟说过什么,可从公主的反应,她猜到应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她没再多言,只抱着东西进屋收拾。
不想刚放好衣裳,就听公主的声音悠悠从后头传来:“以他的性子,今日应是会直接赶去敬文馆的,敬文馆与你来不是一条路,你如何碰见?”
嗯?青颂机灵,立刻就明白她问的不是师兄。
“属下只碰见了师兄一个,世子不在。”
公主又不说话了,搞得青颂也不确定要不要继续。
不过见她并不像是不想听的模样,青颂到底补充:“师兄是牵着马车往车市去的,看样子那马车坏得厉害,至于世子,应是先行了吧。”
这倒是有趣,周同月看她:“当真?!”
“嗯,坏得只能边走边扶着,走得可慢。”
“呵。”
周同月勾唇,忽觉神清气爽。
这连日来暴走的戾气此时才算是彻底撒了个干净。
席与风行至敬文馆门口的时候,掌心的佛珠已然熨得温热,他敛下思绪,垂手进去。
等忙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他仰起头,正见新月当空。
不远处,哒哒的马蹄声近,是木英过来。
“世子,”他将另一匹往前拉了拉,“属下接世子回府~”
“嗯,”席与风上马,“府里可收拾了?”
“自然,宁叔早就安排好了。只有书房,没有世子应允他们没敢擅动,不过属下刚刚回去已经搞干净啦!”
“啊,对了!”木英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封信来,“属下在世子案上发现了这个,落了好多灰,可宁叔说这五年没人进过书房。属下怕是重要的东西,干脆给世子带来了。”
落了那么多灰,想必是他们去西南道之前放进去的,虽然他觉得隔了这么久,便就是再重要恐怕也要耽误了。
不过,早半个时辰瞧见也是好的吧。
席与风看过去。
府里留下的都是永宁王身边的老人,最是守规矩,他喜静,书房是他独处的地方,等闲无人会进。
除非——
目光倏地顿住。
“世子亲启。”
这是——她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