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直到有人先她一步打开车门说“公主请”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待望向那只伸来的胳膊,素净的袖口露出几颗乌亮的佛珠。
仿如隔世。
十二岁以前的周同月一定毫不犹豫扶着他下去。
可十七岁的长公主不会。
席与风习惯地伸出手,却发现前一刻还出神发呆的人,眼眸忽闪,而后,越过他直接跳了下去。
她比之一般的女子要高挑一些,做这个动作也是干脆利落。
下去后,她就头也不回地催促:“皇兄你快些,我都闻着马粪味了,头疼。”
一面说,一面又抬手去按太阳穴,衣袖宽大,刚好隔开了他的视线。
席与风眉睫轻扇,并未在意。
周同聿从后探出头嗅了嗅:“哪里有。”
“你鼻子没我尖,自是闻不到,哎呀,快点!难闻死了。”周同月跺着脚,显得很着急。
盛京最大的车肆打理得很是清爽,本便是达官贵人光顾的多,店主又怎会不把环境打理妥贴,见他们衣着贵气,甚至还特意辟出一单独的休息室来。
——她只是要表明个态度。
她,南盛长公主殿下,才不是耍脾气说大话的人。
她就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同他席与风不对付罢了。
今日上了周同聿的马车已经是个意外,总不能真的还要去替他挑马车吧!
怎么可能昨日才放的狠话,桥归桥路归路,今日就啪啪打脸。
还是她上赶着的。
周同月心里头明明白白,关于在这段感情里为自己设定好的角色,她自是要执行到底的。
绝对不是她纠缠不休,她现在只是被逼无奈。
所以,此时进了车肆矜贵无比的长公主殿下受不得车市的嘈杂,也忍不得一点点异味,春寒料峭的,她还觉得有些冷。
周同聿也是开了眼了,他是头一回见识到亲妹这般身娇体弱。
“你可是最近懈怠了,没好好练早课?”他问。
按理说这人也是习过武的,怎么会烧着火盆还叫唤呢?
他都觉得要热出汗了。
“你这是什么话,女孩子本就怕冷些的。”
“……”周同聿无语,只是这么一来,她肯定陪不了他们去外头马场,“这样,你就在这房里坐着休息,我们去看看。”
周同月就等着这句呢,嗯嗯两声应得欢畅。
直等到二人离开,她才赶紧撒开店家送来的汤婆婆。
作孽。
悄摸的,她又离火盆远了点。
店家贴心,又送了茶水过来:“客人慢等,这挑选试驾,恐怕还需些功夫。”
周同月挥挥手将人打发了去,托腮透过窗子往外头瞧。
不多时,隔壁房间像是也进了人,先是一顿颐指气使,又是渴又是累的,店家跟着赔了半天的礼,才听那边人道:“滚滚滚。”
“是是!”
周同月一撇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鼎鼎大名的盛京第一纨绔储轶。
这小子最是个没皮没脸的,在敬文馆的时候就唯我独尊,每每也就是见了她会老鼠见了猫似的瘪了气焰,不过眼下她也没什么心情教训他,遂伸手关窗。
隔壁的声音复又传来。
“你说,陛下究竟怎么想?”
“陛下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永宁王世子怎么做呗。”
手指停住,周同月侧了耳朵重新坐下。
“储兄的意思是?”
“哎呀,人人皆知当初虔音大师圆寂前托孤,老王爷收其为义子,这才有了如今的世子。一个外姓王世子,常年居京,便是再优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储轶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混不吝的悠哉,“可今日你也听着了,这传闻真假不论,但凡有人坐实其身份,你觉得,这敬文馆,他席与风还能接么?”
顿了顿,他复道:“换言之,陛下会允许一个这样的人,越过太子?”
周同月:“……”
马场上,周同聿正定下车:“这个你看如何?”
席与风伸手抚了抚,点头。
正是时,有小厮匆匆跑过来:“二位公子,不好了,还请二位赶紧回去看看吧。”
“怎么?”周同聿回身。
小厮跑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回道:“就是方才同你们一起过来的姑娘,把……把储大公子给打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