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一抬眼就发现世子也低头看来,目光沉静,却似乎是将他瞧了个透。
猝不及防,木英被吓得呛了口水,差点咳出来,赶紧别过头望天。
席与风只觉今日自己这亲卫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小动作不断。
一双眼滴溜溜转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尤其是他流连在公主身上的目光更是奇怪极了,是因为昨日公主同他说了什么吗?
若有所思,他到底是放过人,只耐心等着方丈的结果。
面前的少女脸颊通红,他忆起甫一进门时触到的温度,不禁问道:“方丈,公主如何?”
方丈终于收回手,又嘱周同月深了舌头瞧过,这才问:“公主近日可有辛劳?”
周同月已经觉得有些口苦,开口前,有人递了水过来。
她灌了一口,这才注意到那递过来的手腕上绕着的珠串,遂转眸只冲着方丈道:“倒也没有。”
“可有急火、易怒?”
“……”周同月噎住,她倒是确实火大得很,不过始作俑者就在眼面前站着呢,她清咳一声,当时嗯了。
方丈便就铺了纸提笔:“昨日可有受风?受凉?公主还是细致些说。”
周同月想捂脸,怎奈身侧那人岿然未动,不用想也知此时定是在瞧着她,简直如芒在背。
“就……半夜睡不着,出去练了鞭,回去的时候……嗯,太热了,用的凉水沐浴。”
一语出,不止方丈,便是木英也倏地从天际收回眼看过去。
席与风目光更是一沉。
睡不着……练武……凉水沐浴。
每一桩,都像是闷锤,叫他生出些莫可名说的隐痛。
偏偏说的人讲得轻飘飘,说完还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底子向来不错,也不知这次是怎么了,方丈你给我开些风寒的药就好了。”
“血随气逆,肝藏血,心主血,血逆则伤眠,公主郁结,当需疏解,”方丈落笔,“此方煎服三日。公主现下已经起热,老衲先给公主煎一服,还请稍等片刻。”
周同月愣了,难怪她一直觉得冷,原是真的发烧了。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手指冰凉,一触上额头便觉灼烧。
“木英。”是席与风的声音。
被点到的人回魂,赶紧就帮忙收拾了脉枕药方等同方丈一道出去煎药。
吱呀一声关门,屋中便只留下两个人。
她反应有些迟钝,只听得水声,而后,剩下那人复又近前。
“暖暖手,公主。”
杯盏袅袅冒着热气,周同月却是没接,只干涸的嘴唇抿紧。
紧接着,手腕被人捉住。
!!!!!!
她霍得抬头:“席与风你大胆!”
许是因着她的手指冰凉,此时隔着厚厚的衣料都仿佛能觉出那手掌的烫。
男人却是坚持将杯盏放到她手中叫她捧好才松手。
“抱歉,”他说,“公主。”
周同月哑口无言,她现在太虚弱了,竟是连丢掉杯盏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傻傻握着,汲取着其中暖意,只一双眼瞪着他。
他为什么不出去?!
席与风能觉出面前人的发颤,想要伸手却因着她戒备的目光终是落下。
他转身,这里是他往日偶尔过来修禅的静室,留下的东西不多。
周同月不知他往后做了什么,也无法回头去看,只掐着手中杯盏上烧制的兰草花纹,直到肩头一沉。
一件大氅将她拢住,隔着薄薄一层绒领,席与风蹲身在眼前,伸手替她系上。
“……”
他敛眉系得细致,没有叫手指蹭到她的下巴。
仿若时光倒流,小时候,她在雪地里奔跑,他也是这般揽着披风来寻。
彼时,他蹲在她面前,任她此前跑得甩掉了无数宫人,在他同她齐眉那一瞬,周同月总会安静乖巧极了。
可是现在,历史重演,她却忽然反骨。
扬起的手欲要去揪扯氅带,男人却是适时掀睫。
“阿忙。”他突然唤她,用最遥远的称呼。
周同月身姿僵住,没有应声。
“是我的错,”他仰着头,“缺席了你的及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