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文馆乃我南盛长盛之基,个个皆可为国之栋梁,敬文馆之主,当领天下英才,如今长公主公然同贼子纠缠不清,有辱天下!”
“还请朝廷肃清敬文馆!”
……
此时,古朴的赤色大门悠悠打开,说话的与应和的皆是昂首看来。
左相本已一脸憔悴,瞧见门内出来的人,面色更添愁绪:“世子你怎么出来了?”
“世子?”
“那就是永宁王世子么?”
“是他!”
“就是他!”
声音此起彼伏,官兵纷纷拦在前头隔开,左相储承华忙慌上前想要将人推进去,压着声音:“世子里头待着便是,外头这般可不兴出来的。”
“储相辛苦了,”席与风伸手压下他推将自己的手,而后周眼外头被拦着的人,那些脸上无一不写着倔强与恨意,他道,“诸位,在下席与风。”
本已按捺不住的人群闻声短暂地安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敢作这般自我介绍。
席与风便是趁着此时继续道:“南盛开国十八载,你们当中定有不少人的父母曾受难于前朝暴政,当年盛京一战,牺牲的战士、百姓皆长眠于警冢,因是前朝邪毒尸体不得安葬,警冢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天下之殇,后辈谨记。尔等如今之行,不枉称国之未来。”
没想到他出来后说的第一句竟是这个,众人面上还带着严肃的抗议,却没人反驳。
“诸位,君子有道,在下席与风,愿辞去……”
“说得不错!”突然,远处一道马蹄声,接着是清亮的女声,“君子有道,仁者不惑。依本宫看,尔等与君子,可是相差甚远!”
席与风抬眼,正见那白马上一袭红装的少女。
盛装之下的人于光中勒马,睥睨众人。
伴着学子的一片哗然,他瞧住那马上头颅高昂的人。
“怎么?本宫说的不对?”她冷冷一笑,“你们口口声声天下,可你们中又有谁人救过这天下?你吗?你吗?还是你?!既是没有,何以代表天下?!”
“公主所言差矣,我等未得入仕,如何救得这天下?”
“是么?可本宫便知道一人,他以五岁之龄便受命虔音大师,于盛京一战中冒险接引避难出京的百姓,日夜不歇守在药炉边只为早一些助父皇解那天下邪毒,”周同月问,“他入仕了么?”
“这……那倘若是我们在现场,我们也定会做到!”
“可你毕竟没有做,凭什么说会做到?本宫就觉得,你不会做。”
“公主这话是偏理,未能发生的事情怎可这般定论?!岂非是偏见!”
“哦?”周同月无辜瞧过去,“所以,你们未知世子身世,便肯定他有前朝贼子之恶,这不是偏见?”
“你……”
见他答不上来,便又有学子冲出来:“公主所言非虚,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家国社稷更不可轻率!他身世如此,我等怎可不论!”
周同月便就从上一人身上抽回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嫣然一笑:“是哦,你说得对。方才便就是你在高言大论吧?可要本宫说,简直一派胡言!”
“公主怎可为了贼子这般羞辱于我等学子!”
“本宫只是羞辱你,何来你等?”周同月变脸甚快,立刻就板了脸,那笑便也化为一哂,“再者,本宫骂你,不冤。南盛开国,从来以民为本。所以,敬文馆不是南盛之基,百姓才是。”
此话,将其下学子噎得满面通红。
席与风眸光轻闪,收紧的掌心里,佛珠沉静。
他听见少女提声:“诸位,国之栋梁从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本宫只知道,九死一生为民筑渠的人是世子,事事躬行呕心沥血救西南道于水火的人是世子,真相未出顶着口诛笔伐仍坚持想要安抚学子的人还是世子。我南盛自开科举以来,不论出身,无论贵贱,皆可参考,所为便是不问来处,共赴盛世。如今尔等罢考,为的却是世子出身,如此有悖南盛开考初心,还不允本宫笑话?!”
四下皆默,敬文馆前,竟是鸦雀无声。
不多时,又一道声音冲将而出。
“世子是好人!我作证!没有世子,多少西南道百姓会流离失所,”一个少年一步一步从周同月身后走出,他从马上下来,身上已经跑得汗涔涔,却还是坚持说完,“昨日公主带病同世子一起来南山寺看望我们这些贫寒学子,公主发烧病倒,我亦是后来才知晓寺中厨房所熬药乃是公主所用,此事我不需得扯谎,诸位去南山寺问过方丈便是!试问,有这般敬文馆主事,难道不该是我等学子之幸么!?”
窃窃私语声渐渐起来,却无一人再站出来。
储承华默默退到了一边,他伸袖抹了抹额角,一转头,却发现世子正一瞬不顺看着那马上的人。
“世子……公主的病?”他也是刚晓得此事,只怕是复命时圣上要问。
“我自会去同陛下请罪。”
储承华想说他问的不是这个,可观他面色不善,左相大人还是闭了嘴。
又是半刻过去,终于,有人走到了马下。
周同月觑下,正是方才领头的另一人。
“今日公主所言,我等醍醐灌顶,此行荒谬,还请公主恕罪。”
她瞧了瞧,并未松下神色:“本宫不会问你名姓,倘若你等真有心思过,不若待考场留名时。”
“是!”那学子说着跪下,其后一众学子亦是一个接一个跪下。
“对了。”
席与风眼睫一跳,只见那厢少女忽然扬眉望过来。
四目相对,隔着众人,他瞧见她勾了唇角。
“如今,本宫未嫁,世子未婚。”
众学子纷纷抬起头,不明所以瞧住那媚丽无双的人。
席与风乍然心悸。
她说:“何来的纠缠不清?”